萨仁端着一大盘子切好的手把肉走过来,笑盈盈地放在梁哲面前,用手比画着让他多吃。梁哲道了谢,拿起一块羊肉,先递给了坐在旁边的甜甜。
“甜甜,吃吧。”
甜甜接过羊肉,小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立刻被香味熏得激动起来,“哇,是肉肉呀!好香!”
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露出又满足又惊喜的表情,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这个肉肉好好吃!”
萨仁见甜甜吃得香,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身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奶茶,特意放了两块奶疙瘩在里面,搅了搅才递给甜甜。
“喝,好喝。”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
甜甜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沾了一圈奶沫,可爱的模样惹得周围的牧民们喜欢得不行。
一个小男孩从人群里钻出来,鼓起勇气走到甜甜面前,手里捧着一块奶豆腐,用生硬的汉语说:“给,给你吃。”
甜甜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大大方方地接过来,笑嘻嘻地向他道谢,“谢谢哥哥”。
小男孩的脸禁不住一红,仍然故作镇定,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子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再一溜烟钻回了人群里。
又有一个小姑娘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笑着塞到甜甜手里,还拿出一朵别在她胸前的纽扣缝里。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一会儿,甜甜身边就围了一群蒙古族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蒙语和汉语夹杂的话,有的给她送吃的,有的拉她去看马驹,有的把自己头上的小毡帽摘下来扣在她的小脑瓜上。
甜甜被簇拥在中间,笑得停不下来,小脸红扑扑的,像草原上最漂亮的那朵萨日朗花。
她好久没和这么多好朋友一起玩耍了。
梁哲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穆勒端着酒碗坐过来,碰了碰梁哲的碗沿,爽朗地问,“安答,你家里还有人在部队吗?”
梁哲摇了摇头:“就我一个。”
“那你妻子呢?没被你接出来?”
梁哲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片刻后才轻声说:“甜甜的妈妈……不在了。”
穆勒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手里的酒碗也僵住了。
“对不起,安答,我不该问。”
梁哲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穆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举起酒碗,认认真真地说:“安答,以后甜甜就是我穆勒的女儿,也是我们草原的女儿。谁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郑重其事,旁边的牧民们听到了,纷纷跟着说:“也是我们的女儿!”
“对!我们大队的闺女!”
甜甜正在不远处跟几个孩子看小马驹,听到大人们喊她的名字,扭过头来,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酒足饭饱之后,牧民们点燃了篝火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个年轻的牧民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蒙古族的长调。
那声音高亢悠远,像风从草原的尽头吹来,又像鹰在云端盘旋。
虽然没有一句歌词,那首起伏跌宕的旋律,已经把草原的辽阔、天空的高远、牧人的孤独与豪迈全都唱了进去。
梁哲静静地听着,被这古老而苍凉的歌声深深吸引了。
长调唱完,又是一首欢快的短歌,有人站起身来,开始跳起了蒙古族的舞蹈。那舞步简单而有力,双臂像鹰一样展开,脚步随着节奏顿挫有力。渐渐地,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男人们跳得豪迈奔放,女人们跳得柔美婉约,连孩子们也跟在大人身后学得有模有样。
穆勒站起身来,朝梁哲伸出手:“安答,来!”
梁哲笑着摆手:“我不会跳。”
“不会跳就学!”穆勒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我们草原儿女,唱歌跳舞都是溶在血脉里的。”
梁哲被拽进了人群里,手忙脚乱地学着大家的动作,不是慢了半拍就是踩错了步子,那笨拙的样子惹得牧民们哈哈大笑。甜甜在人群外看得直拍手,咯咯地笑着喊:“爸爸跳得好难看呀!”
笑声、歌声、舞步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飘散,越过高高的毡房,越过归栏的马群,一直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曹干事和小邱也被热情地拉了进来,两个平时坐办公室的人哪里见过这阵仗,手忙脚乱地跟着跳,跳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闹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重新围坐在毡子上。
穆勒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到了梁哲身边,酒喝了不少,眼神却格外清亮。
“安答,”他的声音放低了,“我问你一句实话。今天的第三局,你本来能赢我,是不是?”
梁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正面回答:“摔跤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你别糊弄我。”穆勒盯着他,“你把我举起来的时候,力气还有余,可你突然就收了劲。其实你明明可以先赢下我,再去追马,因为你没把我甩出去,反而把我好好地放在了地上。”
梁哲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着穆勒,月光下,这个汉子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倔强的流火。
“安答,我不是为了输赢来的。”梁哲拾起一根枯柴,慢慢地拨弄着篝火。
他的声音充满了平静,“我是为了让大家愿意搬迁,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输赢对于我不重要,如果你同意搬迁,就算把我摔赢三次,我也愿意。”
穆勒怔怔地听着,脸上神色复杂。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的?”
“我没让你。”梁哲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咱们两个之间,没必要非得有人输。”
穆勒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梁哲!不愧是我的安答!”那笑声爽朗,借着草原上的风,远远送了出去。
“我穆勒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不只服你的智慧,更佩服你的心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