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到毡房前,曹干事和小邱听到消息,两人气喘吁吁地从蒙古包里跑了出来。
一见梁哲毫发无伤,两人都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曹干事擦着汗,连声说:“梁团长,您可把我们吓坏了!幸好你没事,真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跟首长交代啊!”
梁哲见他们一片真诚,不禁也有些感动。
他歉意地看向二人,“事发突然,让大家担心了。”
“说这些干什么,人没事就好!”曹干事听说大家要喝酒庆贺,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该说不说,今天这事,是值得喝顿酒压压惊,别说穆勒兄弟想请你,我都想请你喝一顿了。
梁哲看着周围所有人期盼的目光和赤忱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咱们就喝一碗助助兴。事先说好,不能耽误了明天的工作。”
“一碗?”穆勒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梁哲肩膀上,震得梁哲身子一晃,“在我们草原上,安答结拜,至少三碗!”
萨仁抿嘴一笑,用蒙语说,“我去煮肉。安答结拜,不能没有肉。”
其他帐篷里的女人,也都纷纷赶来帮忙。
明月高悬,星星洒满了整个夜幕。
巴林生产大队这片草原上,此时歌声阵阵,还响起了马头琴悠扬的琴声。
女人们从各自的毡房里端出自家炸的果子,男人们搬出珍藏已久的酒囊,孩子们像过节一样在毡房间追逐嬉闹。
巴特尔那顶最大的蒙古包显然坐不下这么多人。穆勒大手一挥,干脆把宴席摆在了露天草场上。
几盏马灯高挂在长长的木杆上,雪白的灯光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草场上铺开了几张大毡子,牧民们围坐成一圈又一圈,气氛热闹得像在召开马奶节。
梁哲被让到了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是穆勒和巴特尔。甜甜窝在爸爸怀里,怀里被大家塞满了各种果子,吃都吃不过来。
萨仁带着几个年轻媳妇,一盆盆往上端做好了的传统吃食,有炒米、奶疙瘩、奶豆腐、奶皮子和酥油。金黄色的炸果子因为油和面粉不多,炸出来的一大盘都放在了甜甜面前。
居中的架子上,摆着一只为招待最珍贵的客人现宰的羊,羊头朝着梁哲的方向摆放,代表着梁哲在所有牧民心中的地位。也是整个大队待客的最高礼遇。
除此之外,他们还支起一口大锅,烧上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里面煮着羊杂和骨头,汤色奶白,香气四溢。在场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用来驱散草原夜晚带来的寒意。
巴特尔双手捧起一条蓝色的哈达,蒙古人信奉长生天,认为蓝色才是最尊贵的颜色。他将这条哈达献给梁哲,亲自替他挂在了脖子上,“梁团长,感谢你舍命保住了我们的马群,我们所有人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梁哲连忙欠身收下哈达,“巴特尔大叔,这太隆重了,我受之有愧。”
“受得了。”巴特尔按住他的肩膀,这一掌的力道不轻,说明巴特尔压根没拿他当外人。“我们蒙古人不爱说客套话,心里有什么,就摆在桌上。今天这顿饭,你要是不好好吃,那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穆勒在旁边哈哈大笑:“安答,你就别推了!在我们草原上,客人吃得越多,主人越高兴。你要是光坐着不动筷子,萨仁婶子该哭了。”
他说着,端起面前的一碗马奶酒,起身环顾四周。
“今天,是我穆勒的好日子,我结拜了安答,有了同生共死的兄弟。从今以后,梁兄弟的事,就是我穆勒的事。请所有的父老兄弟替我见证。”
他用无名指蘸了酒,向天、向地、向前方各弹一次,敬过天地祖宗之后,这才将马奶酒一饮而尽。
梁哲也端起酒,和他一样完成了“德吉之礼”,随后也干了一大碗。
第一碗酒喝了之后,穆勒又斟满第二碗、第三碗酒,他和梁哲依照结拜之礼,每人喝下三碗酒。
周围的牧民们欢声雷动,纷纷鼓起掌来。
按照蒙古族的习俗,结拜安答后要互换信物。穆勒已经将那柄蒙古弯刀赠给了梁哲,梁哲身上没有带什么贵重的东西,他想了想,解下了腰间扎着的武装带,双手递给穆勒。
“穆勒兄弟,我是个穷当兵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身上这条腰带,也是部队配发的,虽然不如你那把刀值钱,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穆勒接过腰带,二话不说,扎在了自己身上,随后拍了拍胸膛,朗声道,“咱们男儿结交,不在乎东西的贵重,要的是一份兄弟情谊。安答送我的礼物,就是金子也不能换。”
两人再一次用力拥抱,接受所有牧民们的祝福。
巴特尔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等两人重新坐下,才端起自己的酒碗,缓缓站起身。
老人这一站,全场又安静了。
巴特尔在这一带德高望重,不光是巴林大队的队长,更是这片草原上辈分最高、说话最有分量的长者之一。牧民们见他起身,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酒碗,连孩子们都不闹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在这片草原上见过很多人。但你是第一个为了我们牧民的事,把自己命豁出去的干部。也是第一个,让我们巴林大队所有人服气的外乡人。”
他端起酒碗,朝着梁哲举了举。
“梁哲团长,你只要记住,从今天起,巴林大队就是你第二个家。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都有你的毡房,都有你的热茶。”
梁哲连忙起身,双手端着酒碗,恭恭敬敬地与巴特尔碰了一下。
“巴特尔大叔,您这话太重了,我梁哲担当不起。我只能说,我梁哲此生绝不会忘了巴林大队的牧民兄弟们,如果大家有什么事,我一定竭尽全力。”
两人相对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