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枣红马的发力疾追快,梁哲已经能看清前面那一匹匹油亮的皮毛和在空中甩得笔直的尾巴。
他深吸一口气,猛甩一鞭,枣红马嘶鸣一声,再次加速,终于赶上了马群的尾巴。
跑在最后面的一匹栗色母马察觉到异样,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的同类,便不再理会,继续埋头狂奔。
梁哲没有急着超到前面去。他需要先让枣红马融入马群,等它跑顺了节奏,再想办法靠近头马。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梁哲侧过头,用肩膀挡住扑面而来的沙尘,耳边只有擂鼓般的奔跑声和心跳剧烈的跃动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拼命地策马了。
草原上,穆勒翻身上马,双腿一夹,胯下的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快!都跟上!”
身后,七八个精壮的牧民骑手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轰隆作响。巴特尔虽然上了年纪,骑术依然精湛。他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滚滚烟尘,不断呼喝众人跟上。
然而在这个队伍中,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骑术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个草原男儿的萨仁!
她年轻时因为马术娴熟,被称做部落里的“颂玛日罕”,那是蒙古人对女英雄的敬称,意味着她不仅能主持家务,还能骑马打仗、管理部落。
此刻的萨仁将甜甜护在怀中,胯下白马如同一道雪箭,牢牢地跟在骑手身后。如果不是考虑到甜甜的安危,她甚至可以冲到所有年轻汉子的前头。
“穆勒!”巴特尔一边追赶,一边扯着嗓子喊,“别追太急,马要是跑废了就更追不上了!”
穆勒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但胯下的黑马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没有人知道,穆勒现在都要恨死自己了!
要不是自己提出要摔跤,梁哲就不会消耗那么多体力;要不是自己输了不服气非要比第三局,梁哲就不会在那个节骨眼上体力不支;要不是自己反应慢了半拍,冲上去追马的应该是自己——
一个外人,为了他们大队的牲口,单枪匹马冲进戈壁滩去救惊马,这是怎样无谓的勇气和敢于牺牲的精神!
他穆勒何德何能,能遇上这样的英雄!
如果梁哲为此出了事,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黑马“珍珠”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虑,四蹄扬开,跑得越发疯狂。
“驾!驾!”
枣红马已经完全融入了受惊的马群。
梁哲微微直起身,开始观察前面几匹马的位置。头马在最前面,后面依次跟着三四匹壮年母马,再往后是几匹年轻的儿马,栗色母马跑在倒数第二位,自己则骑着枣红马缀在最后。
要接近头马,必须一匹一匹地超过去。
问题是,马群现在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头马跑的是最前面最省力的位置,后边的马吃到的风阻更大,要想超越,需要付出更多的体力。
梁哲咬了咬牙,双腿一夹,枣红马会意,从右侧闪出,开始加速。
第一匹,栗色母马,轻松超过。
第二匹,是一匹青灰色儿马,那匹马不乐意了,侧头朝枣红马龇了龇牙,梁哲一鞭甩过去,青灰马吓了一跳,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
第三匹,第四匹……
枣红马一匹一匹轧过前面的奔马,也越来越靠近队伍最前面的前端。
头马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耳朵转动了一下,忽然加速。
梁哲心头一凛!
这匹黑色儿马不简单,它是整个马群的领袖,有着极强的领跑意识,绝不允许任何马跑到它前面去。
枣红马被头马的突然加速激起了血性,不等梁哲催促,自己就拼命追了上去。
两匹马在戈壁滩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
风在耳边尖啸,沙砾打在脸上,军帽不知何时已经刮飞,也刮得梁哲几乎睁不开眼。
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判断方向,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右手攥紧马鞭,整个人牢牢伏在马背上,几乎与马匹融为一体。
头马的耐力显然更胜一筹。
双方的全力角逐下,枣红马毕竟年幼,速度开始不自觉地放缓,从马鼻中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粗。
梁哲心里明白,这样硬追不是办法。枣红马的体力有限,如果在这里耗尽,别说追上头马,自己都可能被带进戈壁深处,再也找不到来路。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尽快想出办法!
就在这时,前方的地形发生了变化。戈壁滩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起伏的丘陵,马群开始向右侧偏转,试图绕过丘陵继续向前。
好机会!
梁哲眼神骤亮!
丘陵地带地形复杂,头马为了带领马群安全通过,必然会放慢速度。只要他能利用这个时机,抢跑进内侧跑道,就有机会从侧面切入,轧进头马的前面!
“驾!”
想到这里,梁哲猛甩一鞭!
枣红马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它发出“咴溜儿”一声鸣叫,猛地斜刺里朝着丘陵的内侧冲了过去。
头马的威严遭遇到了挑战,它也一甩鬃毛嘶鸣一声,猛地加快频次,想要抢先占据内侧的有利位置。
两匹马几乎并驾齐驱,谁也不让谁。
梁哲伏在马背上,目测着两匹马之间的距离,此刻只差了半个马身!
快一点!再快一点!
枣红马似乎通了人性,也与梁哲合作得越来越默契了,它的鼻端喷出两道白气,四蹄如飞,竟然又挤出了一丝力气,与头马齐头并进了。
就是现在!
梁哲猛地探出身子,右手抓住头马的鬃毛,同时左脚从枣红马背上抽出来,整个人凌空一跃——
这个动作极其危险。两匹马都在全速奔跑,稍有不慎就容易被马甩脱!
要么被踩在马蹄之下,要么被甩出去摔在碎石滩上。
无论哪种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但这也是梁哲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