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实战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地落在了头马的背上。
头马被重重一压,前蹄猛地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起来,发出又惊又怒的一声嘶鸣!
这一下力气太大,梁哲只要有一丝疏忽,都会立刻被甩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
他双手死死揪住马鬃,指尖已经攥到痉挛,双腿不顾一切地夹紧马腹,像只钳子一样牢牢固定在马背上。
“吁——吁——”
他一边拼命控制头马的惊厥,一边在它耳边发出安抚的呼哨。头马不住跃起又落下,可无论它怎样挣动,背上的人都宛如被焊上了似的,说什么也甩不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头马的力气渐渐流失,马群的速度因此逐渐慢了下来。
梁哲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手指打滑得要握不住鬃毛,再坚持几分钟,他必然会滚落马下。
但也就在这时,头马的耳朵终于艰难地转了转,似乎认清了对方悍勇的事实,鼻端打了个鸣响,慢慢地平静下来。
梁哲只感觉浑身酸痛,近乎脱力地伏在了马背上,好半天没喘过气来。
而刚才还跟在他身边的枣红马,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完成了使命,速度渐渐放缓,落在了马群后面。
梁哲胸口剧烈起伏,在吃力地调整了一阵子呼吸后,这才开始试图控制头马的方向。
一开始,这头倔强的牲畜还不肯配合,几次试图转向,都被梁哲用膝盖和马鞭矫正过来。
渐渐地,它发现背上这个人远比自己想象的难对付,除了听从他的指令,根本无法反抗。
意识到这一点,它不再试图全力奔跑,而是放缓了步子,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身后的马群失去了头马的引领,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开始围着梁哲和头马打转。
此刻风声也没有刚才那么激烈,黄沙徐徐落下,天边的一钩新月升了上来。
梁哲轻轻拍了拍头马的脖子,调转方向,朝着来路慢慢驰了回去。
甜甜靠坐在萨仁怀里,一双小手紧紧握着缰绳,大大的眼睛着急又害怕地瞪着前方。
她的小心脏跳得飞快,虽然萨仁不断地用她听不懂的话安抚着她,可甜甜就是觉得好紧张。
“爸爸!爸爸千万不要有事呀!”
小姑娘在心里拼命地祈祷,眼泪控制不住从眼角飘出来。
忽然,她眼前一亮,指着前方不远的沙地上,大叫道,“帽子!那是爸爸的帽子!”
骑在最前的穆勒已经看见了地上散落的军帽,立刻勒住坐骑,策马骑了过去。
他高大的身子探出,长臂一伸,将那顶缀着五角星的帽子抄在手中,心头无端一紧。
军帽在这里,梁哲和惊马却已经无影无踪,该不会是……
正怔愣间,萨仁自后赶上,甜甜伸出小手,朝着帽子大喊,“叔叔!把帽子给甜甜!”
穆勒不敢怠慢,急忙递上帽子,眼神忐忑地看着甜甜,生怕下一秒小女孩会大声哭出来。
可说来也怪,甜甜看到这顶熟悉的帽子,反而扁了扁小嘴,轻轻呼了口气。
“巴特尔爷爷,”她转向紧跟上来的巴特尔,脆生生地说,“爸爸抓住了小红马,爸爸安全了。”
原来这里,就是不久之前,梁哲驯服红枣马的位置。
小姑娘虽然说的是童言童语,但几个经验丰富的牧民已经从地上的蹄印里,辩别出枣红马不再一味地发狂,而是渐渐跑出了章法。
“你这个孩子,居然能看明白这一点?不容易。”
牧民们下意识又看了小姑娘几眼,她的父亲是英雄,女儿竟也如此不凡。
“大伙加把劲,务必要在天黑前找到梁团长!”
巴特尔吆喝一声,牧民们纷纷挥起鞭子,“啪啪”声响中,队伍再次加快了速度。
就这样,又继续追赶了大约七八里地,穆勒手搭凉棚,忽然看见一团群影正在朝自己这边快速地移动过来。
“停!”他勒住缰绳,高举起右手,身后的骑手们纷纷勒马停下。
所有人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影子。
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首先听到的,是一阵哒哒哒哒的马蹄声。
脚下黄沙如一道推进的浪潮,在众人视线中慢慢放大。
紧接着,马群的身影出现在天际尽头,它们排成一条横线,向着穆勒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一匹黑马上,端坐着一个人——
“是他!”
一个年轻的牧民率先叫了起来,“是梁团长!!”
其他人纷纷惊呼,“他骑的是头马!是头马!”
“看这数量,好像马一匹没少,都被带回来了!”
“太不可思议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穆勒也眯起眼睛,果然,由十几匹马组成的队伍最前面,是那匹皮毛油亮的黑色儿马,它迈着矫健的步伐,像迎接牧民的检阅,行走出独特的韵律。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穿着军绿色衬衣的身影,他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上脸上全是沙土,但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是坐在光溜溜的马背上,也丝毫没有摇晃。
穆勒凝眸望着,几乎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干涩的声音。
“梁……梁团长……”
“真的是梁团长。”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哪怕是自己的全盛时期,也不见得能毫发无损地追回受惊的马群。
而梁哲,甚至不是从小就和马群打交道,熟悉它们习性的牧民。
身后的族人们还在纷纷赞叹,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能力。
“天呐,他真的只是个当兵的吗?怎么会这么厉害!”
“那可是我们最烈的头马,去年旗里来的驯马师都被它摔下来三次!”
“而且马身上连套鞍子都没有,就这样他也能光背骑回来?”
“英雄!他是长生天派来的英雄!”
众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梁哲也看到了他们,微微点了点头,拍了拍头马的脖子,示意它停下。头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但还是顺从地站住了。
“梁团长,您可算回来了!”
“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巴特尔走到近前,仰头看着马背上的梁哲,激动地向他伸出了手,“感谢梁团长,你替我们大队挽回了损失!这份恩情,我们全大队都要谢谢您。”
“巴特尔大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梁哲说着翻身下马,落地时忽然感觉双腿一软,不由得一个踉跄。
好在穆勒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