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黑影如旋风般自后追来,从侧翼兜向梁哲。
“马鞭!用我的!”
正是穆勒!
他紧急从地上爬起,用尽全力追了上去,顺手夺过一名牧民手中的鞭子,朝着梁哲扔了过去。
声到鞭到!
迅捷的风声自梁哲脑后响起,他仿佛和穆勒有默契般,右手向后迎着风声一抓,一根编得结实的马鞭终于被他抓在手里。
梁哲精神一振,马鞭在空中一抖,甩出“啪”的一声脆响,胯下的枣红马听到熟悉的声音,动作下意识有所收敛,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狂了。
梁哲又一鞭击中马臀,双腿在光溜溜的马腹上一夹,枣红马接到指令,朝着前方的头马,嘶溜叫着追了上去。
整个过程,从惊马出栏,到梁哲纵马追击,不过只用了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草场上大多数牧民都没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也只是下意识护住妇女和孩童。
而真正追上去的只有梁哲一人。
穆勒又向前徒劳地跑了几步,只见惊马群已经在地上趟出一道道翻起的草皮,泥土四处迸溅。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慌、惊怔、佩服和懊悔。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的滚滚烟尘,那是梁哲毫不犹豫、毅然奔赴的背影,是不顾自身安危,以血肉之躯挽救牧民财产的决绝。
眼眶蓦地湿润,他大喝一声,冲着所有人叫道,“还愣着干什么!上马!一定要把梁团长接回来!”
此刻,最先意识到惊变的巴特尔已经和其余几名牧民骑着马赶了回来,一见没能拦住头马,巴特尔脸色沉下,向众人厉喝道,“所有男人上马,女人在家修棚子,不能再让牛羊出事!”
大家呼喝着,纷纷扳鞍上马,这些不是配种的马,都带着全套的马具,更容易为人驾驭。
就在这时——
“巴特尔爷爷!”
一声稚嫩却悲伤的哭泣声自后响起,甜甜在曹干事怀里小脚乱蹬,哭叫道,“甜甜要去找爸爸!巴特尔爷爷,你带甜甜去!”
巴特尔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这孩子哭得太可怜了,而之所以造成孩子痛哭的局面,还不是因为自己牧区出现了事故吗?
他心下大恸,忍不住回头,看着哭闹不停的甜甜,以及因为哄劝甜甜而弄得满身大汗的曹干事和小邱,神色黯了下来。
“好孩子,爷爷答应你,一定把你爸爸平安地带回来。但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不!我要去!我一定要去!”甜甜根本不听,小姑娘脑海中只有爸爸奋力扑向小红马的身影,那太危险了,她一定要去救爸爸!
穆勒更是难掩内疚,要是他再反应得快一点,现在扑上去的应该是自己。
“阿巴嘎,你留下照顾孩子,我去救梁团长。”
“这么大的事,你自己根本不行!”巴特尔拧着眉呵斥了一声,随后向曹干事道,“两位领导,麻烦你们护好孩子,我们去去就回。”
“巴特尔爷爷!爷爷!”
甜甜已经听出来了,他们不想带她去,觉得自己是累赘,可如果不亲自跟着,爸爸真有危险怎么办?!
就在小姑娘急得满脸眼泪时,一双温柔的手斜次里伸过来,从曹干事怀里将她接了过去。
萨仁奶奶抱着小姑娘,快速走到一匹白马前,二话不说翻身坐了上去。
甜甜被她放在身前的马鞍上。
“萨仁,别胡闹,小孩子不能跟着去!”
巴特尔沉下脸,用蒙语快速说着。
萨仁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将甜甜护在身前,勒紧了缰绳。
“长生天会护佑善良的人,也不会让好孩子哭泣。”
萨仁也用蒙语回答。
两人的对话甜甜根本听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位萨仁奶奶是个好人。
“奶奶,谢谢你。”
小姑娘仰起小脸蛋,一边抽噎着,一边乖巧地道谢。
萨仁垂头向她露出温柔的笑,随即一夹马腹,喝了一声,“驾!”白马儿发出一声嘶鸣,载着她迅速向前驶去!
其余人见状,纷纷大喝一声,一整只马队朝着惊马失踪的方向风驰电掣地追了下去。
狂风在戈壁滩上肆虐,卷起的沙砾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梁哲伏在光溜溜的马背上,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左手箍着枣红马的脖子,右手攥着马鞭,整个人像是被粘在马背上一样。
枣红马还在拼命挣扎,不时翻蹄亮掌,试图把背上这个不速之客硬颠下去。
面对如此不驯的牲畜,梁哲高举马鞭,在空中利落地甩了个响花,伴随威严的低喝,马鞭精准地抽在枣红马的臀上。
“驾!”
枣红马吃痛,速度不由自主地提了三分,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梁哲的控制。
一人一马在狂风中僵持着,彼此都消耗着体力。终于,枣红马先败下阵来,认命般地嘶鸣一声,不再刻意颠簸了。
梁哲也暗暗喘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勒马的左臂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血脉不通,有些僵硬麻痹了。
制住枣红马之后,梁哲终于可以直起半身,目光穿透眼前的黄沙和肆虐的大风,渐渐看清了在他前方数百米的受惊马群。
惊马群受到刺激,跑得比平时还要快,领头的那匹黑色儿马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召展,宛如一面号召群马奔腾的旗帜。
其它的马紧紧跟在它身后,蹄下趟出滚滚烟尘,像一条蜿蜒在戈壁滩上的黄龙。
在它们身后,枣红马奋力疾驰,一点点拉近着彼此的距离。
梁哲一边全速追赶,一边在脑海中紧张地分析,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追个两三里地才能咬住马群的尾巴。但问题是,枣红马没有鞍鞯,也没有笼头,光靠双腿夹紧和揪住鬃毛来控制,时间长了人根本吃不消。
更要命的是,戈壁滩的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骆驼刺,一旦枣红马失了前蹄,他整个人就会被甩出去。
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枣红马似乎感受到了背上骑手的决心,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越跑越快,越跑越顺,整个身影似乎化成了一道叱咤的闪电。
它是马群中年龄最小的一匹,本就体力充沛,爆发力极强,虽然论耐力不如前面奔跑的头马,但短距离冲刺的速度并不逊色。
近了。
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