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拿着家生子说事。
裴芷心里摇了摇头,这些老奴仗着资历老,一点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裴芷心里想着,面上却是不显露出来。
“谢总管说的是,若谢总管不是忠心的,怎么会被老太爷赐姓呢?”
谢禄才听裴芷这么说,不由心里冷笑。
不过是乳臭未干的丫头罢了,想与他斗,还嫩了些。
裴芷突然又道:“既然是忠心的,那谢总管一定不怕将大厨房的账册交给我看看吧?”
谢禄才虽老,但脑子转得快。
他立刻道:“自然是不怕的。不过大厨房的账册都是大夫人看的,库房钥匙也是大夫人手中。少夫人要看,怕还得向大夫人那边请示。”
裴芷面上淡淡的:“我看的也不多,就从前三个月采买的流水账,与这月的看了就行。”
“我不管账房做的账,只要看流水账便是。”
谢禄才面上一松,随即又皱起眉。
流水账与专门做的账不太一样,项目庞杂,杂乱无章,但若是要查也是能看出一些猫腻的。
谢禄才心里想了好几遍,才勉强答应下来。
裴芷也不指望一下子就能把谢禄才直接拿下来,能逼得他低头交出流水账就行。其他的把柄还得慢慢一点点找出来。
至于李富才,裴芷看向他,道:“李二管事识人不明,差点酿成大错。你不能管大厨房的采买进项了。你去管大厨房的柴火。”
“别的一概不能沾手。除非等我查明了真的与你无关,才能继续当二管事。”
李富才面色如土。
大厨房的二管事是个美差,油水极其丰厚。这一下不让他当了,等于扒掉他一层皮了。
至于谢誉。
裴芷温声问道:“誉二爷,你如今是管着哪方面采买的?”
谢誉不知道裴芷心中是怎么想的,但见她神情不像是要拿着自己开刀的样子。
他说了:“管着各种牛羊肉,还有各园各处的花。”
他面上带着笑:“如今要中秋了,园子里的花都得换了。”
裴芷点头:“誉二爷辛苦了。这么多的差事都在你一人身上,那岂不是十分辛苦?”
谢誉被她暗中一捧,便觉得飘飘然,连忙道:“不辛苦,怎么会辛苦呢?说起来,还是嫂子辛苦。”
裴芷听得“嫂子”两个字,面上不动声色。
旁边的梅心兰心都气死了。
嫂子?
都分出家的庶子了,竟有脸与荣恩侯攀亲戚。
裴芷笑了笑,忽然在人群中张望了一眼,点了两个人:“你,还有你,叫什名字?”
两位一位是年轻管事,一位是年轻的管事媳妇。
一问下去,那年轻管事叫管文煊,是大厨房的二管事,平日调度杂役的。那年轻管事家媳妇,她家男人是府中管马车车夫的,叫做秦兆
人们称她秦兆媳妇,她管着各院浆洗衣物的。
两人都将自己职责与身份都说了。
裴芷道:“誉二爷初来乍到,章程旧例肯定也不熟。你们一个替誉二爷跑跑腿,采牛羊肉。另一位替誉二爷管一管各园花卉采买。”
“牛羊肉是要宴请做宴客的硬菜,不可有失。若是出了纰漏,丢的是我们谢家的面子。”
“各院花卉采买更是,过些日子大夫人要办赏花宴,每一盆花都得好看又精神。”
两人连忙应下差事。
他们是府中低等管事,平日也就比做粗活的奴仆月例多一些,但干的活还更多更累。
若不是谢家财大气粗,又规矩严,他们觉得有奔头。以他们活多钱少的差事,也真是不想干了。
如今裴芷将这两样最有油水最有前途的差事冷不丁给了他们,实在是大大的惊喜。
两人赶紧谢恩。
谢誉在旁边一头雾水。怎么好好地,突然差事就被分了出去,还被人架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富才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心里对裴芷的轻视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芷借力打力,一下子抓住了大厨房的命门,还无形中架空了谢誉的权力。至于总管谢禄才……
李富才看着谢禄才那一脸迷茫,顿觉得一阵心凉。
谢禄才估计还沉浸在“家生子,赐本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有大错也罚不到我身上”的错觉里。
谢家这位少夫人很明显已经将大厨房三层管事都分化了。
谢禄才就算最后明白了,跑去谢大夫人跟前告状,谢大夫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毕竟,裴芷没动大厨房的人事。
既然没动人事,那大厨房还是谢大夫人的人,她不会在意裴芷真正想要做什么。
谢大夫人真正在意的是,掌家权有没有被裴芷削弱。谢家当家主母的威严有没有被裴芷挫伤。
只要这两样都没有损伤,谢大夫人怕不是还得夸一句裴芷办得好,办的妥帖。
想通了这点,李富才冷汗如浆似的冒了出来。
这位少夫人温温柔柔的,看着好像没什么脾气的样子,实则内里明镜似的。
大厨房的事就这样结束。
裴芷见谢禄才由人扶着回去了,心里摇头叹气。
这种老奴最难安排。查出什么来,他会哭诉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后主家也只会看着他年迈的份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让他安然离开。
若是查不出什么来,谢家就被蛀了一个大洞。将来的人有样学样,最后大厦倾倒,悔之晚矣。
裴芷由梅心兰心扶着回了松风苑。
她还有许多事要做,不单单只有大厨房要管。
很快,大厨房那边三个多月的流水账送了过来。一大箱子,杂乱无章,还有各种条子。
有的条子上沾满了油乎乎的,不明来历的污渍。有的上面写着鬼画符一样盖章,还有的是只有乱七八糟的指印,没有盖戳。
梅心看了一眼就嫌弃捏着鼻子道:“这流水账怎么看啊?脏死了。”
兰心也捂鼻子:“夫人,您当真要看吗?”
“奴婢都看不了。”
她无比庆幸自己识字不多。这苦差事不用她来做。
裴芷看了一眼,含笑道:“也就你们娇惯了。你们看不懂,自然有看得懂的人来。”
梅心好奇问:“谁啊?”
裴芷笑笑不说话,只让人将这一箱子的流水账都装好,然后装箱让人运到苏府去。
她想到了一个人能看这些账目。
那就是她的大表嫂王氏。王氏的娘家是商贩,做小本生意起家的。她就算不会看这些流水账,手底下也有会看的。
给王氏,让她帮个忙找几个人理一理,应该很快能查出流水账中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