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李富才便知不好。他急忙找补:“不,还有一位,我平日打交道多的不是这一位掌称的。”
裴芷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便让人去将另一位掌称的也唤过来。
下人去了一会儿才回来道,原来那一位掌称的管事昨天拉肚子,告假了三日。而跪着的这一位是李富才从外面找来临时替补上的。
李富才满脸冷汗。
心中有鬼四个字都差点印在他的脑门上。
裴芷看向那掌称的,慢慢道:“你且说说,这一百斤粳米是怎么变成两袋都是掺了砂石的糙米?”
那掌称的本就是临时被安插进来的,当下扛不住立刻说了。
原来是李富才与他说这几日在谢府替人当差,只要按着他说的做便是了。然后这两日他没少刁难那些要将东西卖给谢府的商铺掌柜们。
有的识趣,塞点银子,他便按着足称的过了。
有的不识趣但又想做生意,便忍着被坑被宰,认了。
好死不死,今日他们想要依旧手法宰章桂三人一刀,但奈何章桂较真,又出了谢誉这个嘴碎的出来说话,惹毛了章桂三人,打了起来。
前因后果问得清清楚楚,连被替换的两袋一等粳米也在柴房里被找了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
李富才面色如土,跪了下去。
他不住去看谢誉。谢誉也在懵着,他以为裴芷只是随便过问一下,到时候自己和章桂争辩一番,就算将这事瞒不过去也不至于闹大了。
但裴芷不按理出牌,直接问了李富才。
李富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露出马脚来。
谢誉收到李富才的眼神,立刻跳出去大声道:“少夫人,是我的错。这人是我的同乡,我是看他可怜才给了他一个差事。”
“我没想到他竟然狼心狗肺,暗中贪墨。”
那人急忙叫屈:“夫人明鉴啊,我都是按着李管事的话办的。”
李富才擦着冷汗:“夫人,是我识人不明,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
“不过从中贪墨真不是我的主意。我在府中做事近十年,账目清清楚楚,从不敢贪墨一文钱。”
裴芷似笑非笑:“誉二爷说这人是他的同乡,李二管事说是你从外面请来的。这么说,这件事誉二爷与李二管事都有份了?”
谢誉:“……”
李富才咬牙:“是二爷举荐,我才用的。别的没有勾连,还望夫人明鉴。”
此时一直被晾在一旁的谢禄才突然大声咳嗽。
他年纪大了,喉咙有浓痰,咳嗽起来山响,吵得亭中所有人都往他那边看去。
裴芷温声问道:“谢总管是不是肺热痰湿,这几日头晕眼花的,这可是久治不愈的咳症。”
谢禄才只是想用咳嗽让人转移注意力,一听裴芷这话,心里一慌顿时岔了气,不停咳嗽起来。
裴芷依旧从容镇定,对身边下人道:“见谢总管都咳嗽了,还不赶紧扶着他回去躺着?在这里风凉,咳症会更加严重。”
左右下人赶紧前去搀扶谢禄才,要将他扶走。
谢禄才急了,咳了几声:“少夫人体恤……老奴,咳咳,但是大厨房是老奴管着的。若是下人出了纰漏,也该老奴去大夫人跟前领罚才是。”
他好不容易说完,便拿着一双精明老眼盯着裴芷的面上。
裴芷却没有看他,对李富才道:“李二管事,你可听见了?谢总管都将你的罪责揽在身上,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今日都说出来。”
李富才:“……”
谢禄才:“……”
谢禄才咳得更加大声了。
李富才咬死了只有这一件,是他识人不明,才让掌称的人贪墨了采买的钱。
另外一边,谢誉也将自己的嫌疑撇得干干净净的,只说自己只是看同乡人可怜,给他举荐了个差事,别的什么都没沾手。
两人说得天衣无缝,笃定了裴芷拿他们没法子。
裴芷面上不显,对章桂道:“今日的事算是查清楚了。那两袋一等粳米也都找出来了,还了你的清白。”
“你去账房领了银子,依旧按着从前的旧例继续采买。”
章桂见还了自己的清白,也就作罢。
毕竟他也不指望裴芷新妇能一举革除谢府弊病,抓出大蛀虫。再说,他也明白了谢誉的身份,应该靠着面子被谢大夫人安插进来的。
也不知道谢誉要在大厨房多久,他干采买管事,还是不能彻底得罪谢誉。
章桂领着货款走了。
裴芷为了安抚他们三人,一人给了十两,嘱咐他们以后继续尽心尽力。
章桂三人拿了赏银十分高兴,千恩万谢走了。
谢禄才见事平息了,心中一块石头放了下来。
他笑道:“老奴就说,只是些许小事……”
“砰”地一声,裴芷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脆响。
这一声脆响令谢禄才与李富才,还有老神在在的谢誉都是浑身一个激灵。
他们看去,只见裴芷面上神情平淡,依旧是玉面雪肤,容色绝美,但脸上的神情平淡到了极致,看着竟然觉得心里生畏。
裴芷垂眸看着摔碎的茶盏,慢慢道:“真是可惜了,这茶盏本只有裂开一条缝,想着也不一定就坏了。”
“但没想到遇到失手,这老茶盏就再也不能用了。”
谢禄才老脸上狠狠一跳。
这话,好像是在点他啊!
不过谢禄才想着自己是谢家的家生子,在谢家几十年,伺候过两位谢家老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再大的错也不会有事。
想着,他的老腰挺了挺,觉得又多了几分底气:“少夫人,这事我自去与大夫人那边领罚。要杀要剐,大夫人说的算,我绝无二话。”
裴芷静静看着他,笑了笑:“谢总管,你这话说得我好生惭愧。”
“大夫人让我接手大厨房,出了事你却去领罚,这是什么道理?”
“你要越过我去,给大夫人那边告状不成?”
谢禄才面皮一紧,立刻道:“那老奴不敢。老奴做错了事,自然该罚的要认,不然当年老太爷怎么会赐老奴本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