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箱子的流水账很快被送到了苏府王氏手中。
王氏这两日正在琢磨怎么让苏大夫人名正言顺“忙”起来的招,一见裴芷让人给了两三箱流水账,吓了一大跳。
她还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宝贝呢。没想到是一张张油腻腻的流水账。
这些东西当手纸都嫌,怎么会给了她?
来人将裴芷的意思一说,王氏顿时心知肚明,摆了摆手:“行了,不出五日一定给表姑娘……哦,不是,给侯夫人整得明明白白的。”
来人得了回信就回去禀报了。
王氏让人将箱子里的流水账打开,然后找了两个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开始帮忙整理。
她娘家从前做小本生意起家的。
王老爷年轻时搬货、卖货,做了一阵子卖货郎,又做了点心铺子的学徒,什么苦都吃过,自然是什么样的人都打过交道。
王老爷还没真正发家的时候,王氏从小也跟着学做生意。
对这种流水账十分熟悉。就算是鬼画符的,随便看一眼就知道买了什么,几两几钱。
于是她整得很快,一会儿功夫就分出三小摞出来。
要不是她身子重了,这几箱的流水账条子她一两天的功夫就整理得明明白白的。
苏景文回来时看见一屋子都是这些东西,吓了一跳,连忙问是啥事。
王氏将裴芷嘱托的事说了。
她眨眼:“这表姑娘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是刚进门就要将谢家的中馈老底都给揭了啊。”
她说着这话心里还佩服裴芷脑子转得快,知道整这些贩夫走卒写的条子,也就她王氏厉害。
不是她说大话,换个人都不一定有她理账厉害,特别是理这种鬼画符一样的流水账。
苏景文这些日子跑的都是迁府的事。
南坊巷那宅子他看过了,心里满意得不得了。好大的几进大宅子,没有三四万两下不来。
表妹说送就送,平日半点口风都不透的。
对于裴芷这个表妹,苏景文是越来越觉得佩服。看着斯斯文文,不爱说话,温软没脾气的样子,每逢大事特别拎得清。
说和离就和离了,说成亲就成亲了。
宅子说送就送,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现在又开始整治谢府的中馈了,啧啧,苏景文这种老实巴交的人都跟着兴奋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他自然不能说裴芷的坏话。
他连忙道:“你别胡说。谢侯是谢家的嫡长子,又是侯爷,谢家也就他一根独苗。将来还不都是谢侯的。”
“表妹让你整账也许是遇到什么疑难处了。”
王氏“切”了一声,白了夫君一眼:“谢家什么账房先生没有?还得巴巴悄悄抬了这么一大箱子的东西给我弄?那肯定是谢府水深,表姑娘要探探底了。”
苏景文心里也想着是这样,但他不会乱说。
他只是道:“表妹让你做就是信任你,你也别到处乱说。”
王氏又白了他一眼:“我说个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表姑娘可真是厉害。我估摸着谢大夫人正暗中与表姑娘较劲呢。”
“以表姑娘的性子肯定不会明着来。她那性子就是想法在肚子里转十几圈都不带往外说的。”
她一个劲夸着裴芷。
苏景文见妻子说得高兴就在旁边一边听着一边喝茶。
说实在的,如今苏家都是靠着这位表妹。他当然希望表妹能真正在谢家站稳脚跟,成了名副其实的当家主母。
王氏说完了,突然看了苏景文一眼:“让你查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苏景文放下茶壶,叹了一口气:“查到了。”
王氏见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知道了。她留了个心眼,让人亲自去盯了好几日,抓到真凭实据才将风声透露给了苏景文。
苏景文先是不信,后来架不住王氏这说说,那说说的。
他最后也自己去盯了两天。
果然被他看到了实证……想着,苏景文还是有些犹豫。
王氏见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愚孝的心思在发作了。她咬牙:“你若是不去说,我就去说。你别怪我没提前与你知会。”
说着,王氏就要下榻,穿上外衣就往外走。
苏景文急忙拉着她:“行,我想个法子去点破。你怀着身子,都四五个月了,那要是碰了伤了那可怎么办?”
王氏这才破涕为笑:“你知道就好。”
苏景文安抚完妻子,心里又叹气起来。他实在是不想将好好的家搅得鸡犬不宁,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可妻子说的也是,这事肯定藏不久。
这个时候不点破,以后再说那就来不及了。而他身为苏家长房长子,以后地位也不一定保得住。
……
谢府。
谢大夫人是当晚才知道大厨房闹了事。谢禄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还说自己年迈,早些回乡养老就是了,怕以后耽误府中的事。
谢大夫人听了他的话,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小打小闹罢了,再说裴芷也没处置任何人,只是让李富才先去管了柴火。至于谢誉,她也没动。
一切都好好的。
只是损了谢禄才这位老家奴的面子罢了。
谢大夫人看着谢禄才那老态龙钟的样,皱了皱眉,宽慰了两句就让他回去了。
周嬷嬷送走谢禄才,回头看见谢大夫人揉着额头,连忙宽慰:“大夫人别闹心了,也没出什么大事。是大厨房的人闹了起来,少夫人才出手管的。”
谢大夫人额角突突跳着,也不知道是最近心力用得多了些。还是听见裴芷两个字应了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一直觉得裴芷这女人看着温温柔柔,言听计从的样子,内里不是好摆布的人。
她在西山行宫就没摆布过裴芷。
现在回了京城,裴芷又得了儿子的庇护,更是动不了一根手指头。
她拿那些流水账做什么?
她看得懂?还是说,她藏着什么后手不曾?
谢大夫人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总之她一定要裴芷滚出谢家,管她想做什么,把她赶走了不就是什么都顺心了吗?
谢大夫人突然问:“中秋节谢家各房各支的人快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