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玠猛地回头,见裴芷神色郑重,顿时要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
他慢慢坐了下来,声音低沉:“难怪。”
难怪禁锢许久的北靖军兵权要还给了朱景辞,原来给了一个死人根本不打紧。相反兵权给了朱景辞,等他毒发,而若是当时边境战事再起,兵权只能旁落他人。
而朱家已经仅剩朱景辞一人。而几十万的北靖军又只听朱家号令。
只要朱景辞一死,几十万北靖军群龙无首,只能分崩离析。
所以到底是谁要朱景辞的命?
谢玠眸色更深,周身皆是冷森森的杀气。
裴芷心中亦是惴惴不安。她刚才诊朱景辞的脉就诊得一头雾水,按道理他就算中的毒再重,经过这么几个月应该毒素少了些。
但他的脉象凌乱,细诊之下还有别的毒症状。
裴芷为难:“我学艺不精,诊不出小侯爷到底还中了什么毒。只诊出他身上有两种毒,一种霸道猛烈,另外一种毒缠绵阴柔,会不断腐蚀小侯爷的五脏六腑。”
“小侯爷嗜睡,吐血,都是另一种毒在发作。”
谢玠轻抚裴芷的手,声音沉稳:“先别急着自责。你可有把握帮小侯爷驱毒?”
裴芷摇头:“没什么把握。”
谢玠面色凝重起来。
裴芷小心看着他的脸色,伸出五根手指:“妾身只有五成把握……”
谢玠见她的神色,眼底的厉色缓了许多:“五成已经不小了。”
裴芷得了他的夸奖,心里一松:“五成不够的。”
“我对驱毒没有经验,只能再翻医书。”
她想到了从前从一位年轻书生家中收来的毒经。那几本毒经只是她一时好奇收下的,又因为之后去了西山行宫就抛之脑后。
看来冥冥之中有天意,叫她还有一条别的路可以救一救朱景辞。
朱景辞平日大大咧咧的,说话言语无状,时常无意中冲撞了她,但能看出来是一位心地很赤诚的人。
她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英年早逝。
裴芷将自己的打算轻声说了。
谢玠点头:“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只要治好小侯爷便是大功一件。”
裴芷眼眸亮了亮。
她竟不知道医好了人便是有功,但就算没功劳她也不能见死不救。只是难得见大爷如此郑重其事,让她觉得稀奇罢了。
谢玠见她一双美眸亮晶晶的,便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
他深深嗅了嗅小妻子脖颈间的馨香,满满一腔怒意便烟消云散。她怕不是身上带了什么勾引人心的毒,叫他越发欲罢不能。
裴芷被男人抱得身上发紧,身上热就算了,还心里蠢蠢欲动。
这是怎么了?
竟越来越不成体统的架势,还是说有了身孕便与平日不同,大爷一挨着便想着肌肤之亲?
裴芷将脑中吓人的念头驱散开去,红着脸推开谢玠,匆匆起身。
“我去看看小侯爷。”
说完便急匆匆走了。
谢玠被推在一旁,无语地看着妻子逃也似的身影,只觉得气闷。-
他就不该将半死不活的朱景辞捡回家,以裴芷事无巨细都要亲自上手的习惯,将来怕是她的心思都在怎么解毒上了。
……
朱景辞就悄悄住在谢府松风苑一处客房中。
幸好他从前住过,如今与北靖侯府打声招呼也没人疑心。
朱景辞自是心里高兴。
他不乐意回那冷冰冰的侯府,在那边没人关心,没人照顾,养他大的大伴也上了年纪,自己身子骨都不太好,自然没法子照顾周全。
裴芷亲自照料了朱景辞喝药,又看了他愈合了一大半的伤处。
那伤处愈合又破溃,反反复复好几个月都不见新肉长好。一揭开便散发出脓臭,又是令她心头一惊。
裴芷连忙让梅心寻了两个细心的小厮,专门为朱景辞一天三趟擦身与上药。
朱景辞原本浑身难受,满心烦躁,见她为自己忙前忙后,心境便神奇安静下来。
他垂眸,看见裴芷细白的手指根根莹润如玉。她一边包着黑乎乎的药膏,一边与旁边的丫鬟小厮细心交代。
她轻声细语,眉眼间没有一点不耐与烦躁。
朱景辞只觉得自出生起从未得到的温暖竟在此时体会到了。
他眼眶一红,泪水差点流了下来,急忙转头向了床的里侧。
裴芷交代完才松了口气。她有了身孕便容易累,又外间的下人来传话说谢玠要与她一起用晚膳。
裴芷便想着再安慰朱景辞几句,让他安心在谢府养伤,别的乱七八糟的事都别想太多了。
结果她一回头却见朱景辞面朝着墙壁,身子僵着一动不动。
她道他心灰意冷,便温声劝道:“小侯爷的毒应该能解。再说,小侯爷年纪轻,眼下虽然还中毒虚弱,等解了毒没过些日子便能生龙活虎了。”
朱景辞闷闷应了一声。
裴芷见他还是不肯与自己说话,心里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突然,朱景辞回头,认真盯着裴芷:“裴妹妹,谢玠对你好不好?”
裴芷正打算离开,猛地听了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大爷待我是极好的。”
想着她唇角都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朱景辞也不失望,点了点头,极认真道:“若是谢玠这个狗贼待你不好,你就与他和离,然后我就娶你!”
裴芷:“……”
朱景辞擦了擦眼角,赌咒发誓道:“裴妹妹你放心。若是我娶你,我一定豁出去性命对你好,这辈子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砰”地一声,房门被踹开。
前来接妻子去用膳的谢玠冷着一张吓死人的脸出现在房门口。
裴芷一怔,下意识上前拦着:“大爷,小侯爷胡言乱语,您别生气。”
谢玠被她手抓住袍子,面色依旧冷得吓人。
朱景辞见他来了,竟也不胆怯,道:“谢玠你也听见了。若是你对裴妹妹不好,我就让她和你和离,然后我娶她……”
“反正沈三哥可能要尚公主了,我正好替他照顾裴妹妹。”
裴芷:“……”
谢玠:“……”
之后的事裴芷也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被梅心与兰心搀扶着飞快离了那是非之地,而后客房中传来朱景辞惊天动地的痛嚎声。
用晚膳时,谢玠面色平静回来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裴芷问起,谢玠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与他说了,若是有那么一日,我定先将他送进宫当太监。”
“让他成为我朝第一位太监小侯爷。看他还怎么怂恿你与我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