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冷着脸转身要走。
谢玠在他身后冷淡道:“方才本侯听说,明玉公主求了太后为她与沈副统领赐婚。”
赐婚两个字砸得沈晏面色僵硬,跨出去的脚又慢慢退了回来。
他按着剑,神色阴沉盯着谢玠。-
“谢侯是特地来讥讽沈某的吗?”
谢玠神情平淡:“沈副统领怎么能如此想本侯的来意?”
“本侯是来恭喜沈副统领,得偿所愿,从此以后平步青云,光耀沈家门楣。”
“想必沈老将军九泉之下有知,应该会高兴得跳将起来,连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他话还没说完,沈晏便拔剑怒视。
迎着寒光凛凛的剑尖,谢玠面不改色,平平看着沈晏:“你猜对了,我是特地过来讥讽一下沈副统领的。”
“阿芷从前的未婚夫婿,我还以为是多顶天立地的男子。”他冷然一笑:“本以为沈副统领是我的对手,如今一看,也不过是以男色侍人的玩意。”
“现在看来阿芷没选了你,当真是运气好。若是当初她将一腔真心错付与你,到如今沈晏你也会为了沈家另攀高枝,走了令人不齿的捷径。”
玩意?!捷径?!
沈晏眼神冷得要杀人。
谢玠说完便拂袖离去。
沈晏呆呆站在原地良久,突然手中的长剑狠狠劈向旁边的山石,然后铁青着脸迅速离开。
他不能让赐婚圣旨下来。
千万不能!
谢玠走远了,回头看去沈晏渐渐消失的身影,眸色复杂。
“你干嘛这么说沈三哥?”身后有人古怪叹了一口气,“你这么说他,他恨死你了。”
谢玠回头,看见许久不见的朱景辞正神情复杂盯着自己。
谢玠抚了抚长袖上看不见的褶皱,口气淡淡的:“小侯爷都听见了?”
几个月不见,朱景辞面色苍白了些,身形也瘦了许多。
因为在西山行宫中,他替皇帝受了一剑,那剑上的毒很烈,几次都令朱景辞在鬼门关上徘徊。
不过毒剑也不是白挨的,皇帝发下许多赏赐,更重要的是朱景辞年后即将回去西北领北靖边军的军权。
先前对北靖侯的桎梏已经解了。
朱景辞走到了谢玠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笑了笑:“好你个谢玠,你知道明着劝沈三哥没用,故意跑到他面前讥讽两句,骂他一顿。他自然就听进去了是不是?”
谢玠没搭理他,拂袖往宫外走去。
朱景辞跟在他身后,叹气:“我也听说了这事,所以特地跑来寻沈三哥,叫他赶紧去辞了这门婚事。”
“没想到我晚来一步,倒是你抢了先。”
他絮絮叨叨地说。谢玠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
朱景辞见他不肯搭理自己,突然捂着胸腹蹲在地上面色痛苦:“哎呦,我的毒好像又发作了……”
谢玠停下脚步,回头蹙眉看着朱景辞。
朱景辞被随行侍卫搀扶起来,气喘吁吁到了他的跟前。
谢玠不动声色打量他,皱眉:“怎么过了这么久了,身子还这么差?”
朱景辞面色黯了黯,随即又无所谓笑道:“我方才是骗你的,你竟也信。不信你瞧瞧我。”
说着他拍了拍胸脯,瞧得咚咚响。
谢玠眸光一闪,没有放过他一闪而过疼痛的脸色。他突然手一扣,将朱景辞扣住脉门。
“随我回去。”
朱景辞被他扣住手腕脉门,一下子半边身子酸软不能动弹。他“哎哎哎”地不由自主跟着谢玠走了。
谢玠带着朱景辞回了谢府的松风苑。
朱景辞来过这里,觉得这儿十分清净喜爱。到了松风苑便觉得如同到了家中似的,十分自在。
他兜了一圈,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只能舔着脸过来:“谢玠,你的夫人呢?”
谢玠看了他一眼,冷着脸回了寝屋更衣。
等他转出来,朱景辞已经在罗汉床上睡着了。他默了默,走过去把了把朱景辞的脉门。
脉象极乱。
谢玠召来了奉戍,吩咐两句便让他出去寻大夫来。
另一边,裴芷回到了松风苑。
她从下人口中得知谢玠早早回府了,还带了北靖侯朱景辞,心中诧异,连忙过来瞧一瞧。
一进门就看见罗汉床上睡得昏沉的朱景辞,她面上惊讶:“他……”
谢玠朝她摆了摆手,将她拉到偏僻处仔细说了。
裴芷这才知道原来朱景辞身上还有毒素未除,瞬时面色变了变:“如此重要的事大爷怎么不与我说?”
谢玠:“……”
裴芷连忙吩咐梅心去拿了药箱,又仔细洗了手才坐在昏睡的朱景辞身边为他诊脉。
这一诊脉时间便长了。
谢玠眼看着她眉心不展,诊了左手又诊右手,足足诊了小半个时辰都没得出结论。而奉戍请来的大夫也到了。
那大夫亦是诊了许久,才面色难看拱手道:“老夫从未见过这种病症,实在是学艺不精,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啊!”
说完,诊金都不要,匆匆走了。
谢玠面色冷了下来,又吩咐奉戍再去找人。
而床上昏睡的朱景辞终于醒来。他一睁眼瞧着床边围着这么多人,顿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我只是睡一觉,又不是死了,你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床边谢玠绷着一张冷脸,能吓死人。还有奉戍,还有……
朱景辞见到裴芷,欢喜得跳了起来:“裴妹妹,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扯着她的袖子:“你大婚时我在养病都没来得及吃你的喜酒。不行,你得补给我……”
他说完,突然脸色一变,伏在床边吐了一口黑血。
这变故将众人吓了一跳。
裴芷急忙让人收拾,又端来茶水让朱景辞漱口。
朱景辞喝了口茶又吐了一口血,茶盏里满是刺眼的血沫。谢玠面色沉沉,挥手让无关的人都退下。
朱景辞见自己的毒无法隐藏,只能勉强笑道:“我没什么事,吐的都是瘀血。”
裴芷见谢玠的神色,便知这件事兹事体大。
她宽慰了朱景辞几句,吩咐梅心与兰心照顾,便与谢玠一起回到了书房中。
一进书房,裴芷便低声道:“大爷,小侯爷的毒,是毒伤未愈,又被人下了毒。”
“有人要小侯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