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吓了一跳,想说他是说笑罢了。但再看谢玠的脸色,又觉他当真能将人送进内宫给阉了。
阉了……裴芷都替朱景辞觉得疼。
老朱家只剩下他一个儿子,如今毒都没解,还不知道朱家会不会绝后呢。
又差点因为几句混账话让谢玠下决心将他整治一番,那得多惨。
裴芷心中叹气,谢玠忽地眯着眼看着唉声叹气的妻子,语气平平:“他胡说八道,你该不会都听进去了吧?”
裴芷一愣,想笑又觉得大爷的脸色阴森得吓人。
她连忙摇头:“大爷胡说什么呢?我怎么能将小侯爷胡言乱语听进心里去?就算是听一耳朵也只是在耳边,决计不能听进去。”
谢玠眸色不变,依旧紧紧盯着裴芷,声音幽冷:“他是小北靖侯。而北靖军几十万,若是到了北地去他便是那边的无冕之王。”
裴芷又是一愣。
“小侯爷手中兵权这般大?”
谢玠眼底都是不悦:“我说的是这个吗?我说的是……”
他猛地住了口,冷哼一声撇下筷子自顾自离了席去窗边坐着。
裴芷见他说着说着,竟还把自己气急眼了,连忙放下碗筷走了过去。
窗边的谢玠眉眼冷厉,薄唇紧抿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堂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叫他荣恩侯这么一个大男人独自伤神。
裴芷小心翼翼凑了过去,坐在他身边。
“大爷,生气了?”
谢玠冷冷看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裴芷无奈,大爷吃的飞醋竟然吃得这么莫名其妙。
她将谢玠的手握住,放在腹部,含笑道:“大爷忘了这里有我们的骨肉吗?”
“大爷难道觉得我要另价他人,他便不算数?”
谢玠一愣,倒是真的没想到两人还有个孩子。也不怪他,孩子来得太快,两人有时候说些话都将孩子忘得干干净净。
有了孩子,他还记恨朱景辞那一番胡言乱语不成?
朱景辞惯常说话不过脑子的。
刚才吃的飞醋果然是没道理。
谢玠将她重新牵回桌子旁,板着冷脸道:“以后不许对那姓朱的笑。他说什么话,你得与我说。”
他用了命令的口吻。
裴芷心里一阵无奈,但还是应了下来。
她看待朱景辞犹如看待弟弟似的,并不会往男女那边想。再说,朱景辞那性子也很难叫人对他有什么遐想。
先保住他那条小命才是正理。
两人重新又用起了晚膳。
在房外的奉戍耳力灵光,恰好将刚才只言片语都听见了。他立刻憋着笑往外走去。
老天爷,快让他耳朵聋了吧。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侯爷竟然因为小侯爷的胡言乱语,回去跟媳妇吃起了飞醋。什么“以后不许对姓朱的笑”“说什么话,都得与我说”
妈呀,这些话是堂堂荣恩侯能说出口的吗?
要是配上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声音再软一些,那简直是在对着媳妇撒娇。
一想到侯爷对着女人撒娇,奉戍一身恶寒,赶紧撇开脑中的想法逃也似地跑了。
……
朱景辞就悄悄在谢府的松风苑中住下养伤。其间,谢玠也请了几位大夫过来诊脉,但奈何那些大夫都没见过朱景辞身上的毒,一个个摇头为难。
裴芷有心要翻翻那套毒经,但奈何每日琐事太多了。又临近中秋,每日她都得早早起身去南风院给谢大夫人请安,然后一起商议府中大小事。
谢大夫人没有将府中中馈掌权给了她,但大事小事都让她在旁边听着。
一方面是跟着学一学,另一方面是叫阖府上下都亲眼看着,她并不苛待新妇。
新妇在她身边学规矩,学处置府中内务的事,是应该的。
一连几日,裴芷都跟在谢大夫人身边。
谢大夫人没了初见时的不满,一应大事小事都会问一问她的意见,看起来是个正常的婆母。
裴芷也渐渐放了心。
她想着,终究谢大夫人与谢府二房秦氏身份不一样,不会真的磋磨儿媳。
不过,虽婆母不为难她,但光大厨房的琐事就够裴芷忙得脚不沾地。
首先便是大厨房的几处采买的管事们因有件小事闹到了裴芷跟前去。
那一日早上,裴芷正从谢大夫人那边出来,正准备去大厨房看看。还没到跟前就听见里面吵闹了起来。
裴芷微微蹙眉。
梅心见状,连忙吩咐下人前去看看情况。还吩咐若是打了起来就叫府中的家丁前去将人都押住。
一定要都平息了才让他们来回话。
梅心轻声对裴芷道:“夫人如今有了身孕,那些人要是一个冲撞起来,把夫人伤了可怎么办?”
“又或是言语冲撞了夫人,气到了夫人也是不划算的。”
裴芷点了点头。
很快大厨房那边的架便被家丁“劝”住了。原来谢府都养着一批孔武有力的家丁护院。
这些人都是奉戍用军营里训人的法子练出来的人。身手不比真正的练家子差。
一有事,冲进去三下两下便将闹事吵架的统统捆了起来。
他们押到了裴芷面前,面上虽还不服,但的确是不敢再吵闹。
裴芷坐在亭子里歇脚。
这亭子往前走几步便是大厨房处,所以她特地在这里等着人。
几位闹事吵架的管事被捆着跪在地上,还有几位=年轻的管事媳妇也闻讯而来,一个个抻着脖子眼巴巴看着裴芷如何处置。
裴芷目光扫过这些人,心里数了数,一共四个人。
她温声问了何事吵架闹事。
其中一位大约三十几岁的管事忍不住将事情经过噼里啪啦都说了。
原来他们三人是负责给谢府采买米面粮油的管事。如今到了中秋,正是该往府中再多添一批米面粮油,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他们按着旧例采买来了,大厨房那边却说他们买早了,又说他们买的那一批缺斤少两。
三人眼见大厨房管事为难,又急着要货款,便当时吵了几句。
谁知来了一个年轻人,说话难听,三人便与那两人吵闹了起来,最后还动了手。
裴芷蹙眉,很快发现遗漏。
“这么说,你们与大厨房的总管事吵架,还与一个年轻人吵了几句。那人呢?”
三位管事俱是一愣。
这才发现刚那个挑唆着说话难听的年轻人竟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