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苏四娘闻言,面上露出笑容,连忙点点头温顺由着裴芷搀扶着回到了绛霜阁。
到了绛霜阁,裴芷洗了手仔细为母亲苏四娘诊脉。
母亲的病是心病。前阵子她疏通了母亲的心结,所以母亲苏四娘的身子便一日比一日好。但终究是年纪大了,亏了根本,恢复起来不如年轻时候快。
裴芷改了药方,让下人接下来的日子按着药方抓药,期盼着慢慢一点点将母亲的亏空补上去。
裴母苏四娘看着裴芷写方子、吩咐下人抓药,从从容容,妥帖细致。
她看着裴芷,仿佛第一天才真正瞧见这女儿。
她长得极美,芙蓉玉面,柳眉悠远,像极了大女儿裴若,自然也是像极了已故的裴济舟。
大女儿裴若继承了她苏四娘浓艳的五官,而眼前的裴芷则更像她父亲裴济舟,五官清雅,没有那般浓丽的美。
可依旧是美貌的,而且随着年岁日长,她的美如同空谷幽兰,绽放开来时才惊觉原是绝色。
她比从前圆润些,肌肤泛出光泽来。莹莹玉肌透着粉色,看得出是被人娇养得极好。
身上穿的戴的,每一样都是珍宝。
裴母苏四娘突然低声道:“谢侯对你很好吧?”
裴芷微微怔忪,随即慢慢点了点头。
裴母苏四娘喏喏道:“真没想到谢侯这样尊贵的人,也能待人体贴。”
裴芷不知母亲到底要说什么,慢慢道:“大爷待我极好的。因为他尊重我。”
裴母苏四娘一怔,喃喃道:“尊重?他爱重你是不是?”
裴芷点了点头。
裴母苏四娘忽地轻轻哭泣起来。
裴芷不知她在悲伤什么,只能默默坐在旁边陪着。
她与母亲的确无话可说,生怕多说一句便会回到从前——母亲厌憎她,她也恨着母亲的时候。
两人好像天生就带着仇恨,却又不得不处成了母女。
良久,裴母苏四娘终于不哭了,抬起红肿的眼略带尴尬:“对不住,我只是想到了从前。”
裴芷打断她:“母亲,从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裴母苏四娘讪讪点头:“好,不提了。谢侯对你好,那就真的好。别的事,我也不说了。”
裴芷心里骤然一松。
她希望母亲是真的盼她好,而不是想着利用她与大爷去报仇。
若是母亲能放下仇恨,她反而更愿意帮一帮。
不过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给大姐裴若报仇是母亲的执念,也是支撑母亲活到现在的心气。
不过眼前的母亲似乎比从前好一些,虽有执念,却不会强逼她,也不会说些蠢话伤了母女感情。
裴芷起身准备告辞。
裴母苏四娘突然抓住她,眼里有忐忑不安的祈求。
裴芷慢慢又坐了下来,平静道:“母亲放点,我心里有数的。答应过母亲的事,我会慢慢做的。”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有件事得与母亲商量一番。”
裴母苏四娘连忙问什么事。
她现在极愿意与裴芷多多说话,好似多说一句就能弥补从前的过错。
裴芷想了想,才慢慢道:“我想与母亲商量裴府怎么处置。”
裴母苏四娘愣住:“裴家不是早就没人了吗?你想裴府怎么处置?”
裴芷慢慢将自己这阵子的想法说了。
她想将裴府以已故父亲裴济舟的名义办成裴家的族学。从中挑选裴家家族中贫穷且上进的子弟,免费供他们念书。若是优秀者,她还能一路供到他们上书院,甚至能供他们去科考。
其次,若是裴家家族中的女儿愿意上学,也一并请了女先生去教。
裴芷耐心道:“裴家世代书香门第,万万不能在我手上断了根本。再者裴家办族族学,能挑选品性兼优的子弟,给他们机会。”
“将来若是他们有了出息,自然能顾念父亲的好。顾念父亲的好,就能顾念母亲与我,耐心办个十年二十年,将来裴家门生遍天下。若是有事,母亲还怕以后没有人替我们孤儿寡母出头吗?”
裴母苏四娘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不错,别的也说不上什么来。
她道:“你父亲生前也想办族学,但奈何裴家清贫,没什么银钱。空有声望,却无实力。”
“好,你办吧。只是你银钱够不够?”
裴芷一愣。
裴母苏四娘喏喏:“母亲也有一些积蓄。我虽不知你要做什么,但办学总是一件好事。母亲还有几千两体己钱。”
“都给了你罢了。”
裴芷神情复杂看着母亲:“母亲不留着吗?”
裴母苏四娘摇头:“母亲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到了现在只想弥补一二。可笑从前我竟看不见你,只想过继裴家子侄继承裴家香火。”
“你这个主意比母亲的好。裴家后继有人又能替你过世的父亲完成心愿。母亲觉得很好。”
“我的阿芷长大了,很好很好了。”
……
谢玠出了御书房,准备去往内宫给淑太妃请安。
刚转到内宫宫门口,便有一位平平无奇的小太监拦住他耳语了两句。
谢玠眸色一沉,摆了摆手。小太监如同来时那么悄无声息般,无人注意地走了。
谢玠顿住脚步,想了想慢慢走向了另外一处。
他在皇宫有自己的眼线与耳目,不但有,还挺多,只是若不到紧要关头是不会显露出来。
刚才那小太监便是无数眼线与耳目中的一个。
他说了两件事,一件事是预料之中的事,白玉桐的关押令白婕妤大怒,她仗着宠妃的身份,在承恩殿中等着皇上驾临要去告他的状。
她要告他仗势欺人,毁了族妹白玉桐的前程。
还有一件事……
谢玠慢慢朝着御花园走去。
等了许久,终于前面一队侍卫慢慢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当先一人剑眉星目,行走间锋利如藏在剑鞘中的宝剑。
谢玠等着那人走近,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一队侍卫见是谢玠,纷纷惊讶跪地行礼。当先那人见是谢玠,迟疑了片刻才单膝跪地。
“下官沈晏,叩见荣恩侯。”
谢玠垂眸,淡淡看着面前有着傲气的沈晏,半晌才抬手:“沈副统领,请起。”
面前英气勃发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沈晏。
沈晏起了身,无声抱了抱拳就要越过他离开。
谢玠突然出声,声若冰泉:“沈副统领,本侯是来找你的。”
“请借一步说话。”
沈晏猛地按住腰间的宝剑,转身:“谢侯有何赐教?”
谢玠眸光扫过随行侍卫。
侍卫们见状,纷纷拱手告辞。只留着沈晏与谢玠两人。
沈晏神情复杂盯着面前的谢玠,捏得剑鞘上的指节微微发白。
“谢侯,沈某公务在身,没空听谢侯教训,还是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