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仓外是一条走廊,除了医护人员没有其他人,这会儿很安静。
许文晴从外面进来,向挽一眼就看见了。
许文晴看了眼向挽身后已经关上的隔离仓的门,想到方才师兄说的里面那个孩子的情况,倒也没有任何意外。
她朝向挽点了点头。
向挽刚才在床边坐了很久,这会儿起身走了几步觉得头晕目眩,头顶的灯光白得刺眼。
忽然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
“小心。”
许文晴快步走来,及时搀扶住向挽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席……向小姐你没事吧?”
向挽一只手扶额,低声说:“谢谢,我只是有点头晕。”
她扶着向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松开向挽的手臂之际目光往下看到她手腕用纱布包裹的伤口,忽然一愣抬眸看着靠着墙闭上眼睛调整气息的向挽。
即便她看上去憔悴脸色苍白,可那无一不精致的五官,美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原来这就是向挽。
是她无意间瞥见席承郁在荒岛的地上,用树枝划出来的名字。
挽,免守。
许文晴嘴角弯了一下,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看着脸色渐渐恢复了点血色的向挽,温声说道:“我送你回病房吧。”
向挽缓缓睁开眼睛,眩晕感让她感到眼皮崩得很紧,她看着眼前带着口罩的女医生,认出来是和陆尽一起上楼的那名女医生,是给小算盘治病的。
“没事,我的朋友在外面等我,您……”
许文晴看出了她的尴尬,连忙说:“我姓许,叫许文晴。”
许文晴。
向挽心里默默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好巧。
她的父亲叫向文远,姑姑叫向文晴,只不过在她出生前姑姑就去世了。
“许医生。”
许文晴扶着她的肩膀站起身来,才发觉向挽很瘦,瘦到骨头硌手的地步。
她陪着向挽离开重症病房,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廷,另一位一见到向挽就迫不及待迎上来,从她的手中接过向挽。
“小姐,你的脸色怎么又不太好了?”白管家打量着向挽,眼神里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向挽摇了摇头,“没事。”
白管家对着许文晴点了一下头,随即问向挽,“又见到小少爷了吗,小少爷情况怎么样?”
向挽点头,“见到了,他还在睡觉。”
“在睡觉。”白管家露出慈祥的笑,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区,眼圈微红。
厉东升被席承郁丢出病房之后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接了几个工作上的电话。
和厉黎的前男友打来的电话。
对方开口要钱,他一口答应。
“拿了这笔钱永远从厉黎的眼前消失,敢叫我在陵安城见到你,下一次就打断你另一条腿。”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厉东升的脸色阴沉,想起很久以前他撞见厉黎和那个男人接吻的画面,那女人对谁都不错,那股清冷劲仅他可见!
他冷嗤,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厉黎眼瞎的毛病我会给她治好,拿钱滚蛋。”
不远处电梯门打开,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厉东升收起眼里的狠厉,挂了电话,迈开长腿朝席承郁的病房走去。
一推开门他就对里面的人吆喝:“给你送好消息,你心心念念的人回病房了,之州没有跟着,这下放心了吧,还赶不赶我走?”
席承郁握着有点变形的签字笔,没搭理他也没叫陆尽将他赶出去,只是手指的力道松了些。
陵安城的天从下午开始变得阴沉,入了夜之后便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窗玻璃上,病房内留着一盏小灯,向挽侧躺在床上,呼吸浅浅。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席承郁看着向挽睡着的脸,反手关上门,一步步朝病床走去。
病床边有一张圆凳,他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缓缓蹲在病床边,拉起被子,动作轻柔地盖在向挽的胸口。
目光肆意落在她的脸上。
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他抓起向挽割腕的那只手,纱布打的结和昨天的不一样,今天换过药了。
他轻轻放下手,又抬手将向挽一缕落在脖颈上的头发撩开,指尖若有似无地碰着她的脸,喑哑的嗓音压低到了极点。
“挽挽。”
“你想干嘛?”
下一秒,原本在睡觉的人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和席承郁四目相对。
席承郁落在她眉眼的指尖顿了一下。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半点睡意。
可想而知,她从未睡着。
“你为什么要这样?”向挽躲开他的指尖,她的语气很淡,情绪也没什么起伏。
其实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没有人会在她睡觉的时候一声不吭出现在门口,又静悄悄地坐在病床边。
除了席承郁,不会再有其他人这样。
席承郁看着她的眼睛,实话实说:“你和段之州见面了,我有点吃醋。”
想不到他竟会这样回答。
向挽眉头皱了一下,“不能以免守的身份,你就用这样的方式来见我?”
她不知怎么就想到当初在免守家门口,接到段之州的电话,免守的拐杖敲得咚咚响,当时她没觉得有任何异样,如今想起来他岂止是有点吃醋。
席承郁目光深邃,“你果然猜到了。”
那眼神里毫不掩藏的骄傲,要是此刻厉东升在场绝对要忍不住翻一个白眼,也会忍不住惊叹原来席承郁不装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为什么?”
席承郁屈膝蹲在病床边,背部挺直,“其他人教不好你。”
向挽想起去年底,免守对她的身手和枪法的评价。
够烂、招笑、勤能补拙。
如果是以前她还会和他争一争,现在她什么都不想。
其实也没有什么想不通的。
她想,他只是不敢用席承郁的身份面对她罢了。
席承郁看着她,直到她开口说了一句:“谢谢你是免守的那段时间的陪伴,除夕夜我们一起放的孔明灯,你的愿望恐怕不会实现了。”
他搭在病床的手倏然一僵。
孔明灯上他写的心愿:岁岁长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