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远笑容不变,毫不退让:“吴老板此言差矣。”
“做生意嘛,讲的是诚信二字,再有便是价钱高低。”
他顿了顿:“至于与谁先来谁后到,又有什么要紧?”
汪行首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吩咐伙计:“还不快去库房将货样拿来!”
他起身亲自给两人添茶:“二位都是贵客,何必争执?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团团搂着罗振江的脖子低声问他:“罗叔叔,那个人是坏蛋吗?”
罗振江一怔:“应该……不算,不过他是给红毛夷跑腿,帮他们办事的。”
“哦!”团团点了点头,“他就是坏蛋。”
罗振江:“……”
算了,不给孩子解释了,坏蛋就坏蛋吧。
不多时,伙计便捧着一摞绸缎走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案上,一匹一匹展开。
“吴老板您看,”汪行首一一指着道,“这些是您上回买过的杭缎,这几匹是才刚新出的宋锦。”
“吴老板上次说杭缎太少,这一回,我已让织坊给您多备了两成出来。”
吴双起身走到案前,伸出手在缎面上细细地摸了一把:“汪行首,我们东家说了,这杭缎料子地道,至少要上次的三倍。”
“您这才多备了两成,差的属实有些多了。”
汪行首喜上眉梢:“三倍?是汪某眼界窄了。”
“不过,”他有些为难,“这么大的量,怕是立时交不出来,这可都是织工们一丝一丝织出来的。”
“无妨,汪行首只需将接下来三个月的货都给我留出来,想来就差不多了。”
吴双的手放到了那匹宋锦上,轻轻摩挲:“这个不错,汪行首可否赠我一些?我拿回去给东家瞧瞧。”
汪行首刚想开口。
“吴老板好大的胃口!”萧宁远起身走到案前,伸出手在那匹宋锦上轻轻一抹,又在杭缎上按了按。
“巧了不是?”他扭头朝着汪行首笑眯眯地道,“这杭缎和宋锦我也看上了。”
”汪行首手里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汪行首闻言一怔,随即眼神悄悄飘向了吴双。
吴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萧宁远视若无睹:“今后六个月的货,也请都给我留出来。”
“织坊出多少,我便收多少,你尽管做便是。”
“六,六个月?”汪行首惊喜非常,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库里的存货和后半年的货都卖出去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大买卖!
“萧老板的胃口也不小嘛!”
吴双脸色铁青,我要三个月,你便要六个月,这是跟我杠上了?
他转向汪行首:“他说的这些,我也全要!所有货品,这回的价钱我加价一成。”
汪行首眼睛一亮:”一成?吴老板当真霸气。”
“霸气?”萧宁远摇了摇头,“汪行首言之过早了。”
“哦?”吴双看向萧宁远,眼中有了怒气,“那萧老板打算出多少?”
萧宁远伸出一个手指:“无论你出价多少……”
吴双眉头紧皱:“你待如何?”
萧宁远微微一笑:“我都再加一成。”
陆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二咧了咧嘴。
萧宁珣和萧泽微微一笑。
罗振江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哈哈大笑了起来:“大公子霸气!”
团团听不懂,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拍起了小手:“大哥哥好棒!”
“你!”吴双大怒,“萧老板莫非是来逗我的?”
“非也非也,”萧宁远摇了摇头,“买卖都是真金白银,我逗你做什么?”
“只不过做买卖吗,价高者得难道不是寻常事吗?”
吴双怒瞪了他一眼后,转向汪行首:“汪行首,就算他出的价高,你怎知道他是何来路,会不会就是个骗子?”
“你我交易数次,我可曾拖欠过你货银?诚信二字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东西。”
“就这么定了,此次我加价一成,就连定银,我也先付你三成,比以前多一成。”
“吴老板言之有理,”萧宁远重重点头:“汪行首,既然我是初到贵地,又是头一回同贵行做买卖。”
“为显诚意,定银我便先付四成,比吴老板多一成,您看如何?”
又是比我多一成!
吴双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大怒道:“萧老板,你是存心跟我作对吗?”
“此话怎讲?”萧宁远一脸无辜:“吴老板多心了。”
“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与你作对?与你作对于我有何益处?不过是在商言商罢了。”
他故意摸着案上的锦缎,赞叹道:“多好的绸缎啊!”
吴双的脸彻底黑了。
他想了想,问道:“汪行首,三成的定银需要多少?”
汪行首看看他,又看看萧宁远,张了张嘴:“两位……”
“多少?”吴双打断了他,“算账便是。”
“叫账房来!”汪行首吩咐道。
一旁的伙计早已听得呆住了,缓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是!”
说完便转身跑向了后院。
不多时,一个胡子花白的帐房先生抱着一摞账本和一个算盘跟着伙计走入了堂中。
汪行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赶紧算算,库房里的存货和今后六个月所有织坊的产出,一共有多少?“
”加价一成后,三成的定银所需几何?”
“是!”
账房先生手里的算盘拨弄的飞起,不多时便算了出来:“大约是十万两白银。”
吴双闻言从怀中掏出银票,数了数,放在案上:“汪行首,这是十万两银票。”
汪行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这可是十万两银子,还只是定银!
“萧老板方才说要比我付多一成,那就是十一万两,“吴双挑着眉毛看向萧宁远:“不知此时此刻,萧老板是否能拿得出这十一万两银票?”
萧宁远摇了摇头:“拿不出来。”
汪行首一怔,没钱你在这儿玩呢?
吴双满脸得意地笑了:“汪行首,你听见了?我就说此人保不齐就是个骗……”
“不过,”萧宁远打断了他,“我有十一万两现银,不知汪行首是否有地方存放?”
吴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现银?”汪行首也惊呆了。
“不可能!“吴双斩钉截铁地道,“汪行首,你可曾见过有人带着十几万两白银满街溜达的?”
汪行首闻言满腹狐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萧宁远,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萧老板,吴老板说得不错。”
“你远道而来,不可能随身携带这么多银两。”
“必然也只有银票,可哪个钱庄银号能一下子给你兑出来这么多现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