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远笑了笑:“汪行首稍等片刻。”
他走到萧泽身旁,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泽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自己的令牌,夹在一叠银票之间,递给了他。
萧宁远随手便将银票和令牌一并塞进萧宁珣手里:“跑一趟吧,我们在这儿跟汪行首喝杯茶。”
萧宁珣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勾起,起身冲萧二和陆七使了个眼色。
两人二话不说,站了起来,跟着他往外走去。
“你们去哪儿?”团团扶着罗振江的肩膀站在他腿上直往外蹦,“我也要去!”
“好好好,”罗振江急忙将她扶稳,一把抱起,大步追了上去:“咱们一起去。”
一行人出了布行,沿着青石板路快步而行。
团团趴在罗振江的肩上,好奇地左顾右盼:“三哥哥,咱们去哪儿?”
“去内府银号,”萧宁珣脚下生风,“搬银子!”
罗振江脚下一顿:“内府银号?”
“那是什么东西呀?”团团问道。
罗振江把她往上托了托:“是朝廷的银号。”
萧二回头看了一眼:“罗帮主,你都抱了一路了,我抱会儿吧。”
罗振江把怀里的小团子紧紧一搂:“离开江州你再抱,我就抱这么几天,你还跟我抢?”
萧二笑了笑,两只大手默默搓了搓。
陆七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谁抱着小姐也舍不得撒手啊!
一路疾行,拐过几条大街,众人便看到了一个门脸。
门脸并不大,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个腰挎佩刀的护卫,黑漆匾额上“内府银号”四个金字泛着沉沉的暗光。
萧宁珣走到门前,将令牌往前一递。
两个护卫仔细看了一眼,瞳孔骤缩,齐刷刷单膝跪地:“叩见七殿下。”
萧宁珣跨过门槛,径直走向内堂。
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抬头看见来人,眉头微微一皱,这群人看着面生,不像是官府的人。
他刚要开口盘问,萧宁珣已将令牌轻轻搁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看了一眼令牌,顿时浑身一颤,急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伏地便拜,声音都在发抖:“下官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
“行了,”萧宁珣抬手打断他,将令牌收回袖中,把那一叠银票放在柜台上,“兑银子,十一万两。”
掌柜的赶忙爬起,双手捧过银票,仔细辨认了一眼,连连点头:“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便朝后堂的银库跑去。
团团从罗振江肩头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她伸出手扯了扯萧宁珣的衣袖:“三哥哥,这个地方是卖什么的呀?”
萧宁珣冲着她伸出手,想将她从罗振江怀里抱过来。
罗振江却搂紧了团团一扭身。
萧宁珣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这里呢,是朝廷的银号,存的都是朝廷的银子。”
“哦,”团团点了点头,“就是皇伯父的银子对不对?”
“对呀!团团真聪明!”
罗振江忍不住问道:“三公子,七殿下方才在布行为何不亮明身份?”
“若是汪行首知道是七殿下亲临,那姓吴的早就被赶出去了,何须如此费事?”
萧宁珣摇了摇头:“若是七殿下亮明身份,汪行首自然不敢怠慢,但吴双必会将消息传回台员岛。”
“到那时,就不是生意上的较量了,而是两国之争,这一仗也就免不了了。”
罗振江沉默了一瞬,又问道:“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动用许多银子?”
“光布行一处就十一万两,还有瓷行、茶行、药行……”
萧宁珣摇了摇头:“罗帮主可知道,打一场仗要花多少银子?”
“旁的不说,单是大军集结起来后,一日所耗费的便不下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更要紧的是,一旦打起来,还要搭上无数将士们的性命。”
罗振江浑身一震。
“既然红毛夷是来做买卖的,那就拿银子来解决他们,而不是用人命去填。”
萧宁珣看向从后堂匆匆走来的掌柜:“这才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掌柜的一溜小跑从后堂回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四人分作一组,合力抬着一个箱子,放在了地上。
“殿下,”掌柜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毕恭毕敬地道:“这才搬了一半,给您放在门口?”
萧宁珣点了点头。
掌柜的急忙吩咐:“快!放到门口去!再去银库里把剩下的也抬出来!”
“是!”
掌柜的看着那些箱子:“这些银子重逾千斤,若是要拉走,至少需要六辆双匹马拉的大车。”
“银号里常备的车马只有三辆,实在是不够,请殿下稍候,下官这就去调。”
“不必了。”萧宁珣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罗振江,“罗帮主,可有人手?”
罗振江咧嘴一笑,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团子:“乖,捂上耳朵。”
团团眨了眨眼睛,两只小手乖乖地捂住了耳朵。
罗振江走到门口,将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猛一发力。
一声尖锐的呼哨旋即炸开,哨音又高又亮,顺着青石板路一路滚了出去。
团团捂着小耳朵咯咯直笑:“真好听!我也想学!”
罗振江哈哈大笑:“等你大了,叔叔教你!”
哨音落下不久,街对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精瘦的汉子从巷口窜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罗振江面前,抱拳行礼:“帮主!啥事儿?”
罗振江抬手一指地上的箱子:“给我弄六辆两匹马拉的大车来,老子要用!”
他顿了顿:“再多叫些弟兄来,麻利着些!”
汉子二话没说,转身便跑。
护卫们将剩下的箱子也都搬了出来,在地上排开,足足二十五只大箱子。
萧二和陆七一一掀开查看,核对数目。
很快,车轮声、马蹄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浩浩荡荡地朝银号涌来。
罗振江抬眼一看,顿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