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又问了苏大夫人怎么说。
苏景文叹气：“还能怎么说？要那个外室死，孩子可以留下，但不计入她膝下。”
王氏心里笑了笑。
这事也不意外。苏大夫人还在气头上，且看她最后与苏大老爷斗法了。
她是小辈，又怀了身子，肯定不管的。
苏景文见妻子神情平淡，问她怎么想的。
王氏眸光闪了闪，道：“公爹一把年纪了，还能生么？怕那个孩子不是苏家的骨血。不过现在先不说，那孩子要真是苏家的孩子，少不得将来得认亲。”
“若不是，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苏景文点了点头。
他是长房长子，多认个弟弟也没什么，毕竟年纪差得太大了。那个弟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但前提必须是苏家的孩子。
而苏老夫人那边因为大房闹得太过分了，分家的念头越发坚定。只等着中秋节搬去南坊巷大宅子就将苏家的产业分一分。
晚年她要清净过日子，反正苏四娘也没处可去。这个老姑娘前半生顺遂，后半生孤苦，她也就和苏四娘作伴了。
……
第二日天还没亮，松风苑便燃起了灯火。
今日一早谢玠要领着裴芷进宫谢恩，外加领赏。
中秋在本朝是除了过年之外一个极重要的节。按着旧例宫中要设宴，君臣同乐，喝酒赏月，又要一同去城门处观礼。
而京城要开宵禁三日，彼时满京城的人通宵达旦，游街赏月，赏花灯，乐此不疲。同时皇帝会大赦天下，让一些年老囚犯与轻罪犯人回家团圆，以示天恩。
谢玠与裴芷盛装进了宫，便由宫人领着去拜见皇上。
到了承乾殿，在殿外稍等一会儿，便有小黄门出来传二人进殿觐见皇上。
皇上天未亮去祭拜了太庙，刚刚回宫中接受各地藩王与臣子觐见。
谢玠领着裴芷进了殿中，只见皇帝一人端坐在龙座上，身边并未有皇后的身影，玉阶之下只坐着两位盛装的嫔妃。
一位样貌普通了些，年长些，她是德妃。另一位裴芷没见过，但看着眼熟。
那嫔妃容貌美艳，顾盼间有一股子妩媚风流的姿态，身上穿着的亦是清凉。齐胸长襦裙，身上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薄红织纱长衣。
她见到裴芷时，面上的笑容凝滞片刻才恢复神色。
裴芷记着从前学过的规矩，随着谢玠一起向皇帝行礼，叩谢赐婚圣恩。
皇帝精气神不错的样子。
他见到谢玠，点头含笑：“阿玠成亲顺利，朕放心了。”
谢玠再次叩谢圣恩。然后与裴芷一起给两位嫔妃见礼请安。
德妃含笑道：“方才皇上就念叨着荣恩侯要领着新妇进宫，如今见了，新妇一看就是端庄贤惠的美人。”
说着，让身边的人端来见面礼。
谢玠与裴芷婉拒再三才受了。
另一位嫔妃手中捏着团扇，笑吟吟道：“不知德妃姐姐给了新妇什么见面礼，臣妾怕自己准备的拿不出手。”
德妃口气淡淡的：“婕妤妹妹就按着自己的心意给吧。多少是个心意，荣恩侯与新妇是不会介意的。”
那嫔妃笑眯眯看向裴芷：“说起来本宫与新妇第一次见面，但一见如故，好像有点缘分似的。”
“哦，本宫想起来了，好像我们都认识同一个故人。”
裴芷看了她一眼，想到了白玉桐。
这位既是“婕妤”，又是皇帝跟前的宠妃，那必定是白玉桐的族姐。看着白婕妤那笑意不达眼底的神色，想必她心里恨极了自己。
裴芷不紧不慢道：“婕妤娘娘天人之姿，又是圣人身边有福之人，臣妇刚嫁与侯爷，实在是不敢妄言。”
白婕妤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一回生二回熟，以后没事常进宫。本宫很喜欢你。”
裴芷只能做娇羞状，悄悄站在了谢玠身后。
谢玠冷冷看了一眼白婕妤，默不作声握住了裴芷的手。
皇帝让人赐座。谢玠与裴芷坐在玉阶之下左手边，与皇帝寒暄。
皇帝得知裴芷已有了身孕，十分高兴，再赏赐一些东西，便让他们去觐见太后与太妃。
皇帝笑道：“太后如今静养在宫中，你们过去与太后说两句便是。”
又对谢玠道：“等朕忙完了，一起在寿安宫找你。晚上还有宫宴，到时候一起过去便是。”
谢玠领了口谕，便带着裴芷出去了。
裴芷出了承乾殿，回头看了一眼。宫殿深深，瞧不见白婕妤的身影。
她问起了皇后。
谢玠握住她的手，淡淡道：“今日一早皇上要去祭拜太庙，皇后闹着要去，被皇上一纸圣旨送到了皇陵旁边的一间皇家寺庙带发修行去了。”
裴芷心中紧了紧，不过想着皇后就算不闹也是这个结局。她原本就是高太后强塞给皇上的棋子，淑太妃暗地里与高太后较量，自然将皇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皇后早晚不是败与这件事上，就败在了别的事上。
况且皇上一开始也不喜皇后，废后是早晚之事。
她问：“皇上还要再立新后吗？”
谢玠淡淡“嗯”了一声：“过完这个年吧。”
裴芷心里点头。她猜测也是年后。
又说起白婕妤，裴芷犹豫了片刻还是提起了白玉桐：“白婕妤因为白玉桐的事记恨我们。”
谢玠捏了捏她的手：“你放心。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毕竟今年秋选，白家又献上两位白家女入宫了。”
他未说，秋选名册他还亲自替皇上看过一遍。
像白家这种一心献女想要入主中宫的人家太多太多了。每一家都比白家家世还好，底蕴又深。
恨着又能怎么样？也得有那个能力复仇，不然都是空谈。
而且谢玠并不觉得白婕妤能掀出多少风浪。
两人到了高太后的宫中。
往昔宫人如织的奢华宫殿如今看着冷清了许多。奢华依旧，但表面上浮着一层日暮西山的暮气，压在人的心口上。
守在宫门口的小黄门见谢玠与裴芷前来，赶紧进去禀报。
突然，背后有人走来出声：“竟然是你们？！”
裴芷听着声音熟悉，慢慢回了头。
果然，许久不见的明玉公主正被宫女们簇拥着走来。她见到裴芷时，面色都扭曲了。
她咬牙低声道：“小裴氏！你竟然……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