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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终究还是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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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族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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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情急之下,姜幼宁一把掩住他唇。

她乌眸泪汪汪的,眼睫濡湿。微肿的唇瓣异常红润,泛着淡淡的水光。微微仰着脑袋,委屈又抗拒地望着他。

她再不答应,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不敢了。

终究还是怕他。

赵元澈倾身盯着她,乌浓的眸底暗色涌动。

姜幼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的唇瓣的灼热似乎穿过手心,透进血脉,一点一点让她的脸热起来。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想将手收回来。

赵元澈忽然抬手。

他捉住了她的手腕。

姜幼宁不由睁大泪眼看他。

赵元澈在她手心轻轻吻了吻。

他眼底的暗色已经褪去,唇压在她掌心,轻轻柔柔地带着呵护之意。

仿佛她是什么稀世之宝。

姜幼宁脸儿瞬间红透,心脏遏制不住地剧烈跳动。

她猛地将手往回一抽。

他一贯如此,就会做出这等模样来,叫她以为他心里有她,总是对他欲罢不能。

瞧见他悄悄与苏云轻见面那一幕之后,她再不会那么没有自知之明了。

她这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

倒是挣脱了他的手,可用力过猛,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朝窗外翻去。

还是赵元澈眼疾手快,再次将她揽入怀中。

“确定去?”

他问她。

“确定。”

姜幼宁不敢有一丁点迟疑,当即应他。

“知道要预备些什么?”

他又问她。

“你先放我下去。”

姜幼宁语气别扭,两手推在他胸膛上。

他就这样搂着她在窗台上说话。

吴妈妈进来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赵元澈不曾言语,抿唇将她从窗台上抱了下来。

姜幼宁足尖易触及地面,便拧身挣脱他的怀抱,远远地躲开他,绕到书案后去,背过身不看他。

“说话。”

赵元澈在窗下原先她所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转头看向窗外。

姜幼宁这才想起,他问她知不知道要预备些什么。

“你不给我准备吗?”

她微微侧过脑袋同他说话。

冬狩要预备的东西太多了。

光穿戴就要裘衣、厚的衬衣、风帽、护腕护膝……还要预备武器、马具、马匹……

她怎么预备?

再说,是他要她去的,他不预备谁预备?

“我说要防备什么。”

赵元澈同她解释。

姜幼宁顿了片刻问:“赵铅华也去吗?”

“嗯。”赵元澈道:“康王应当会接她去。”

“要防备她和静和公主联手算计我。”

姜幼宁纤长的眼睫扇了扇,思绪很是清晰,一下便想到这个。

“还要防备谢淮与。”

赵元澈补充一句。

“谢淮与什么?”

姜幼宁不解,转过脸儿看他。

难不成谢淮与想害她?

她倒是没有看出来。

“防备他想寻机会与你独处。”

赵元澈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幼宁闻言蹙眉,回过头去不理他,心里头一时又是气恼又是酸涩。

她要他管什么?

他去保护好他的苏云轻就行了。

就许他和苏云轻卿卿我我。她和谢淮与独处怎么了?说话怎么了?就算她真嫁给谢淮与,与他何干?

“听见不曾?”

赵元澈目光落在她露出的一截腻白如玉的后颈上。

“听见了。”

姜幼宁小声应了一句。

她心中极不情愿,但方才心中所想也只能悄悄发泄,是半句也不敢对他说出来的。

“这两日练功了没有?”

赵元澈又问她。

“练了。”

姜幼宁小声回答。

练功的事,哪怕刮风下雨,她也是一日也不耽误的。

今日下雪,她在屋子里练的。

她很清楚,无论何时,无论做什么事。都需要一副好身子骨。

所以练功这件事,她不需要他监督。

“去练一下射箭。”

赵元澈抬步往外走。

姜幼宁解了身上披风,放到一侧椅子上,挽起袖子跟了出去。

拉弓她也时不时练一练,现在已经能将弓拉开。

但射箭的多是没有箭头的,射中了会落下来。

她也不知道射得准不准,正好趁着他在,试一下真的箭矢。

赵元澈带着她练了半日箭。

直至天黑时,清涧送了晚饭来。

“回屋净手,用饭。”

赵元澈放下弓箭,招呼姜幼宁。

姜幼宁手臂几乎脱力,指尖也疼。

她是练箭来着,但从不曾一下练这么久。

太累了。

她不想吃饭,只想躺下睡觉。

赵元澈留在邀月院,看着她用过晚饭才离去。

雪断断续续下了三日。

待得天晴,狩猎场又预备了几日。

姜幼宁跟着赵元澈,足足练了八九日射箭。

起初三四日,累得手臂发颤,只觉得双臂都不是自己的。

每晚睡觉,手臂都痛得抬不起来,甚至痛得睡不着。

再往后,身子好像适应了。

她能跟上赵元澈的节律,射箭也有了几分准头。

这日。

赵元澈早上不曾过来。

姜幼宁一觉睡到晌午时分。

“见过世子爷。”

她是被芳菲行礼的声音吵醒的。

床幔被人挑开,她被外头的光晃得眯了眯眼睛。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赵元澈在他床头。

“我这就起来。”

她揉了揉眼,手撑着床坐起身来。

一头鸦青发丝披散至腰间,身上只穿着牙白里衣。

若是从前,赵元澈这般站在她床头,她是怎么也不好意思掀开被子的。

如今大概是次数多了,她早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也不曾觉得自己同他这般有什么不妥。

她以为赵元澈是来叫她起来练射箭。

“今日去冬狩。”

赵元澈往后退了一步,让她下床。

“这会儿?”姜幼宁看了看外头:“那岂不是要在山上过夜?”

“是。”

赵元澈伸手取过一侧的衣裳,欲替她穿上。

“让芳菲进来吧。”

姜幼宁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动作。

这些日子跟着他练射箭,她总不好一直同他别扭。

但上回的事情,她一直记在心里,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坎。

所以,除了练功上的事。其余时候,她对他还是不肯亲近。

“这是乌金丝的软甲,她们不会系。”

赵元澈往前一步,执意要亲手替她穿上。

“做什么用的?”

姜幼宁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但她直觉,这个软甲是件好东西。

“能挡住箭矢和兵器劈刺。”

赵元澈简练地回答她。

姜幼宁闻言,低头好奇地打量身上的软甲。

这软甲像是金线织就的,纹路细密,好似鱼鳞。穿到身上有些沉甸甸的。

她留意到软甲比她身形宽大不少,下摆也长出一块。

赵元澈将多余的地方细细收拢,不至于成为累赘,让她穿得不舒服。

“这是不是你的软甲?”

她抬起乌眸看他。

看尺寸,像是他的。

“我平日不穿,太沉。”

赵元澈垂着长睫,替她系好腰间绑带。

姜幼宁抿唇,垂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腰间忙碌。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表。

说他对她好吧,他总是那样欺负她,半点也不尊重她。

说他对她不好吧,他又将这样好的东西拿来给她防身用。

她真不知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抬手。”

赵元澈又取过一件棉甲,套在软甲外面。

“这个是什么?”

姜幼宁忍不住又问。

“绵甲,防摔的。还有这个,鹿皮鞣制的。”

赵元澈又取过护膝护腕,一一替她绑上。

姜幼宁点点头。

这个她知道,是骑马时防磨防磕碰的,摔倒可以大概率减少皮肉伤。

但她去冬狩,多数时候也是在角落里看着。

用得着穿这些东西吗?

赵元澈在外头又给她套了一层毡衣,而后是小袄,最后才是穿在外头的圆领窄袖衫。

“我热。”

姜幼宁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小声嘟囔。

穿太多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包成了粽子。

“出去就不热了。”

赵元澈麻利地替她系上腰带,抬眸见她脸上见了汗,抬起手拇指在她鼻尖上轻轻擦了擦。

“我怎么洗漱?”

姜幼宁别过脸儿去,蹙眉试着抬手。

倒也不是抬不起来,就是穿太多了,总感觉不那么灵活。

赵元澈默不作声,转身去将齿刷子蘸了青盐递给她。

等她刷完牙齿,又拧了热巾子给她洗了脸。

“绾个简便的子午髻便可。”

赵元澈摁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这发髻是他常绾的,是以十分熟练,绾起来极快。

姜幼宁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发簪便簪了上去。

“用早饭。”

赵元澈看了看铜镜中的她,大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外间,芳菲她们已经摆好了早饭。

姜幼宁坐下,瞧见桌上并没有粥,正觉得有些奇怪。

他早上是会让她吃些粥的,说是好克化。

今儿个却只有肉饼和糕点,还有一盏牛乳。

“牛乳吃半盏就好。在野外,你穿得多如厕不方便。”

赵元澈将牛乳盏搁到她跟前,神色平静地叮嘱她。

姜幼宁正要伸手去取肉饼,听到他的话,莹白的脸儿倏地红了。

她无措地收回手,甚至有些想捂住自己的脸。

他怎么……怎么事无巨细什么都要管?

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快些吃。”

赵元澈取了一块肉饼,放到她手中。

姜幼宁垂着脑袋不看他,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避无可避,低头咬了一大口饼。

赵元澈也拿起一块饼,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带着点点笑意。

“弓箭都给你预备好了,馥郁会拿过去。你把匕首藏在袖子里,留着防身。”

他开口嘱咐她。

姜幼宁不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雪后晴了有几日了,山上还残留着一片银白。

乾正帝落脚之处,御帐放在最中央。其余人的帐篷沿坡排开。

山中央,金顶映着残雪,在天光下熠熠生辉,极有皇家威严。

帐篷内,点着数盆炭火。

小几上,摆着几样冬日里罕见的鲜果。

静和公主半倚在软榻上,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口中。

婢女打了帘子。

赵铅华抬步走了进来,屈膝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劲装,长发挽起,英姿飒爽。

“可不要多礼。”静和公主笑起来,将手中的葡萄皮随意丢到一边,看着她道:“你是未来的康王妃,我的皇婶。反倒是我,以后要向你行礼了。”

她笑着上下扫了赵铅华一眼,眼底藏着几分鄙夷。

原本,她和赵铅华关系还不错。

现在,赵铅华许给了康王,这辈子算是毁了。

她自然是看不起赵铅华的。不过,赵铅华是向着她的,她自然不会将这份鄙夷流露出来。

“一切尚未定论,公主殿下可别这么说。”

赵铅华低下头,眼底藏着一丝坚决。

“那我可管不了。”静和公主再次捏了一颗葡萄,放进口中,吐了皮缓缓咽下去才问:“你来找我有事?”

“我想请公主殿下帮帮我。”

赵铅华扑通一声,朝她跪了下来。

“你不想嫁给我皇叔?事情已经成了定论,我也没办法。”

静和公主摊了摊手。

她才不想掺和这些事情。赵铅华嫁给谁,同她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公主殿下一直心悦我兄长,我可以帮公主殿下。”赵铅华咬咬牙,抬起头看着她道:“还有姜幼宁。公主殿下不是一直厌恶她吗?此番到山上来,公主殿下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一雪前耻,让她知道什么叫皇家尊严。”

她将想好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

她宁愿死,也不想嫁给康王。

可就这么死了,她又不甘心。

她必须想办法破这个局。

府里,父亲已经认了此事,这些日子也不曾见过她,显然已经放弃了她。

娘呢,得知她要嫁给康王的消息之后,就一病不起。

她也和娘提起过要反抗,可是娘却和她说,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让她认命。

她知道,爹娘还有祖母之所以如此,是怕她坏了镇国公府的名声。到时候大哥和二哥说不上好亲事。

可她并没有真的失身于康王,凭什么就此认命?

他们不帮她,她就自己想办法帮自己。

不管怎么样,她不可能嫁给康王。

静和公主听到她的话,笑了一声,眼底亮起兴味的光:“你倒是了解我的心思。不过,你兄长那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可不敢冒险。”

她还能不知道赵元澈的厉害?

只怕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赵铅华这样一说,她又颇为心动。

她对赵元澈的觊觎就没断过。

这世上,哪有她得不到的儿郎?赵元澈越是不愿意,她就越想试试。

想到赵元澈真要是在她身下,恐怕也维持不住一贯的淡漠吧?

她稍微想一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至于姜幼宁。

因为这女子,她在赵元澈手底下吃了不少亏。且那时她给赵元澈下药,那便宜也被姜幼宁给占去了。

她是一定要想办法收拾一下姜幼宁的。

否则,她这个静和公主的脸面往哪放?

“公主殿下请放心,嗯大哥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赵铅华一脸坚决,说出口的话掷地有声。

“你不怕他事后怪你?也不顾念兄妹之情?”

静和公主挑眉问她。

依她看,赵铅华要是下决心帮她,染指赵元澈不算什么难事。

毕竟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嘛。

“他何曾顾念过我?”

赵铅华咬咬牙,眼底泛起愤恨。

在瑞王府发生她和康王这件事,她不信大哥没有能力解决。

只要大哥想,难道还堵不住谢淮与的嘴吗?难道不能让康王知难而退吗?

可大哥偏偏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她和那个令人作呕的康王定下亲事。

他们之间,哪里还有什么兄妹之情?

“什么时候?”

静和公主径直问她。

赵铅华没想到她这么急,顿了顿道:“冬狩场上处处都是人,容易被人发现。而且,帐篷也不是什么舒坦的地方。等冬狩结束,也就到了我祖母的生辰。到时候府里办宴,我会想法子成全殿下。”

她看着静和公主的眼睛,缓缓将话说出。

这些,她都考虑了很久。

这个时候,如果低着头说话,会显得没底气。静和公主不一定会信。

“你信誓旦旦的,我不信也不行了。”静和公主垂下眼睛,看着眼前的鲜果:“姜幼宁那里,你是怎么安排的?”

“姜幼宁只是我们家的养女,从小她自己住在院子里,没有读书,也不出来和人相处。殿下不知道,她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殿下只要邀请她一起去山上狩猎。等远离了人群,还不是随殿下想如何便如何?”

赵铅华压根没有将姜幼宁放在眼里。

在她心中,姜幼宁就是个面团。只要没人看到,还不是随她捏扁搓圆?

更别说静和公主亲自出手了。

“那你想我为你做什么?”静和公主挑起眉头看着她:“我先说一下,我可说服不了皇叔。”

她皇叔那个人,最是好色,看见美人就挪不动步。

更别说赵铅华这样难得大家贵女了。

皇叔好不容易逮着了,肯定是舍不得撒手的。

“我不求殿下去和康王殿下说。只求殿下帮我求求瑞王殿下。我已经知错了,绝不敢再犯,求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她说着又对静和公主磕了个头。

静和公主闻言好奇地看着她:“怎么又关系到瑞王了?你知道的,我和他向来不好。我去替你说话,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她本就疑惑,赵铅华好端端的镇国公府嫡女,怎么就突然许给了她那个昏庸的皇叔?

现在看来,其中还真有内情。

赵铅华也不隐瞒,对他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而后道:“我知道殿下和瑞王殿下不好,这也是我来求你殿下的缘故。您虽然不管朝中之事,但肯定也知道瑞王殿下的一些把柄,只要您开口,瑞王殿下应当不会拒绝。”

他想的其实不是这个。也知道静和公主不会真心帮她。

她只想借机多和静和公主待在一起,利用静和公主替她证明。

这一局,只有康王死了,她才能高枕无忧。

她要设计让康王死!

“我可以试试,但能不能成我可不保证。”

静和公主顿了片刻,慢悠悠地开口。

“殿下能答应,我已经很感激了。”

赵铅华低着头,紧紧攥着手心。

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行了,你去吧,我马上过来。”静和公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吩咐婢女:“更衣。”

赵铅华应了一声,低头走出帐篷。

她站在门口,往镇国公府的帐篷方向看了看,抬步走了过去。

姜幼宁坐在炭火盆边,同赵月白小声说话。

赵思瑞坐得离她们姊妹二人远远的,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狩猎不适合老人家,赵老夫人自然没有来。

韩氏又病倒了。

所以就变成了赵元澈带姜幼宁她们姊妹四来。

赵元澈到此处之后,便被皇帝叫了过去,到这会儿也没有回来。

赵铅华则自己出去了。

余下她们三人待在帐篷中。

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一阵冷风透进来。

姜幼宁和赵月白不由齐齐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三姐姐。”

赵思瑞站起身来。

她走到赵铅华身侧,瞥了姜幼宁她们一眼。

姜幼宁和赵月白两人将她排挤在外,她心中很是气恼,看不上这二人。

这会儿赵铅华回来了,她的下巴又抬起来了。

“出去吧,公主殿下都出来了,你们一个个躲在帐篷里像什么样子。”

赵铅华抬着下巴,摆出嫡女的姿态来。

长辈们都不在,赵元澈也不在这里。

这个帐篷里,就是她说了算。

姜幼宁一直躲在帐篷,静和公主出来怎么找到她?

“走吧姜姐姐。”

赵月白牵住姜幼宁的手。

两人并肩跟着赵铅华和赵思瑞二人,出了帐篷。

一圈帐篷中央,燃着一堆篝火。

不少贵女和夫人在那处说话。

姜幼宁为了不引人注目,便带着在那篝火的边角处站住。

她思量着,等这些人都上山去了。她再继续回帐篷里窝着,等狩猎结束便可。

她有些想不通,赵元澈为什么非要她来冬狩?不上山打猎,这也没什么可锻炼的。

“都在呢?”

静和公主换了一身束袖衣,整理着衣袖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见过公主殿下。”

众人见到她,纷纷行礼。

姜幼宁也随着众人屈膝,并没有开口。

“你们怎么都还没出发?”

静和公主环顾了众人一圈,目光在姜幼宁身上定了定。

“等着公主殿下一声令下。”

有人笑着回答。

“那就走吧。”静和公主挥了挥手,又道:“不会打猎的留下来。我可将话说在前头。你们别跟我一路,咱们各打各的,天黑前回来看看谁的猎物最多。”

“好。”

众人纷纷答应。

“公主殿下也别独自去,总要挑几个人带着一起去,好打个下手。有什么事,也能有人回来报信。”

赵铅华趁机开口。

底下自然有人附和。

“有道理,那我就挑几个人吧。”静和公主点点头,再次环顾众人。

姜幼宁将脑袋埋得低低的,心中很安然。

她本就不引人注目,又站在角落处。更何况,外头人人都知道她一无是处,不会骑马,更不可能会狩猎。

静和公主再怎么,也不可能选中她的。

偏偏静和公主看了一圈众人,指了指她道:“你,跟我一起去,帮我拿东西。”

姜幼宁低着头没有动。

不是她不理会静和公主,而是她根本没有想到静和公主会点她。

“姜姐姐,公主殿下叫你呢。”

赵月白用手指轻轻捅了捅她,小声提醒。

姜幼宁这才如梦初醒,抬起脸儿看静和公主:“公主是说让我跟随您上山去?”

她睁大清澈的眸子,面上看着一片无辜,且不知所措。

实则,她心念已经急急转开了。

静和公主明知道她什么也不会,却偏偏指了她。

说静和公主不是故意的,谁都不会信。

静和公主真是发自心底的厌恶她。这么久了一直对她穷追猛打,只要有机会就针对她。

恐怕让她上山拿东西是假,要对她下手才是真。

“怎么?你不愿意?”

静和公主挑眉,面上泛起不悦。

“不是。”姜幼宁低下头,小声拒绝道:“公主殿下之令,我本不该不听。只是我从来不会骑马,也不会用弓箭武器。跟着公主殿下去山上,怕会拖公主殿下的后腿。”

明知道静和公主不会放过她,不可能点头。

她还是想试试。

万一静和公主改了主意呢?

“不会可以学,你这一身行头穿得不挺像样的吗?”静和公主上下扫了她一眼,笑着道:“今日本公主兴致高,就教教你怎么狩猎。”

她何尝不知姜幼宁是在找借口?

要是这样的借口都能让姜幼宁逃脱的话,她就不配叫静和公主。

“可是……我没有弓箭。”姜幼宁两手捏着衣摆,露出怯意。

她迅速在心底分析自己的处境。

现在,她唯一的优势就是静和公主不知道她会骑马,且会射箭。

她要尽可能地示弱。

到山上之后,可以找机会摆脱静和公主,或许能逃过这一关?

“这个不怕,我有。去取。”

静和公主吩咐一句。

不远处,赵元澈从大帐里走了出来。

“大哥。”赵月白见到赵元澈,连忙跑过去拉住他袖子:“公主殿下让姜姐姐陪他到山上去打猎。姜姐姐根本就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你快和公主殿下说一说,别让姜姐姐去了吧?”

赵元澈本就是无论走到何处,都惹眼的人。

赵月白这般一说,场中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落在赵元澈身上。

姜幼宁也下意识抬眸看了他一眼。

赵元澈身量高,在一众人之中,愈发显得鹤立鸡群。他立在那处,脊背挺得笔直,身形冷硬如削。周身满是生人勿近的气势。

他抬起乌浓的眸,扫了众人一眼,眸光冷澈犹如山端之雪,掠过姜幼宁的面庞。眼底没有因为赵月白更换而起半分波澜。疏离淡漠到仿佛不认识姜幼宁这个人。

赵月白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再说。

姜幼宁垂下眸子,鸦青长睫轻轻颤抖。她心头如同有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她,疼痛并不剧烈,但源源不断。

他给她穿上这些,又教了她那么多东西,非让她上山来。

就为把她扔在这儿,不管她的死活?

或许,他又是为了锻炼她?

可她才学了多久?又有什么把握能对付得了静和公主和她手底下那一众人?

说到底,他还是不在意她的小命。

赵铅华攥着的手逐渐松开:“五妹乱担心什么?公主殿下都说了,要教姜幼宁狩猎。我想要公主殿下亲自教,还没有这福气呢。”

她还以为大哥又要替姜幼宁说话。还好并没有。

“姜姑娘,您的弓箭。”

一个婢女将一把旧弓放到姜幼宁手中,又将一袋子箭矢挂在她脖子上。

姜幼宁微弯了腰,似乎不堪重负,拿着那弓一脸的不知所措。

“走吧。”

静和公主抬步往前。

“让他们检查一下弓箭,准备上山。”

赵元澈的声音传来。

姜幼宁闻言心中一动,迅速扫了一眼手里的弓。

这一眼望下去,她心不由一跳。

这弓弦不对。已经老化,且中间被人动过手脚。

若是用力拉开,弓弦崩断,很有可能打到脸或是眼睛。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元澈教过她,弓弦旧了要及时更换。军中每年都有人因为弓弦断裂而打瞎眼睛。

“走啊?”

静和公主见她不动,回头抬了抬下巴招呼她。

“公主殿下,我能去换一下鞋子吗?”

姜幼宁抿抿唇,一脸怯懦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底闪着几分惧怕。

她嫌靴子太过闷,在帐篷中便换了绣鞋。

这正是个极好的借口。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静和公主总不能苛刻到连鞋都不让她换吧?

“去吧,本公主就在这等你。”静和公主心情颇好,挥了挥手,又朝出了帐篷的乾正帝道:“祝父皇今日满载而归。”

乾正帝一身甲胄,朝她挥了挥手里的弓。

姜幼宁进了帐篷,迅速走到角落处,找到赵元澈让馥郁拿过来的弓。

她熟练地拆开弓弦,换到静和公主给她的弓上——这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当初在湖州山上那些日子,她被赵元澈逼着反复练习这些事情,对于换弓弦的步骤早已烂熟于心。

而后,她将箭袋中的箭矢也全都换成了自己的。

她的箭矢上没有标记,到山上摆脱静和公主之后。就算遇见什么危险射出箭矢,别人也不会察觉她会骑马射箭。

做好一切之后,她才将脚上的绣鞋换成最初穿过来的鹿皮靴。

“姑娘,奴婢和您一起去。”

馥郁一直默默等在边上。

要不是主子吩咐过,姑娘要学这些事不许她插手帮忙。她早就上去帮姑娘完成这些事了。

“走吧。”

姜幼宁带着她出了帐篷。

“你就不用带着婢女了,我这里有人给你差遣。”

静和公主扫了一眼姜幼宁身后的馥郁,开口吩咐。

她已经让人在身上准备好。姜幼宁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麻烦。

“你在这等我吧。”

姜幼宁知道说什么静和公主也不会改变主意,干脆答应了。

“这……”

馥郁迟疑。

主子只是要锻炼姑娘,她不能真的让姑娘陷入危险之中。

“快些走吧,别耽搁了,等会儿天都黑了。”

静和公主催促。

姜幼宁跟了上去。

馥郁在原地站了片刻,瞧瞧左右无人留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山林之内,姜幼宁催马跟在静和公主身后。

马蹄踏在压实的新雪上,发出咯吱脆响。

她举目看向山林之内,看着前头青翠的苍松,一时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跟随赵元澈在湖州山上的那些日子。

她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故意僵直身子,表现出才学着骑马的样子。

这般,能降低静和公主对她的警惕,觉得她好欺负好拿捏,晚些时候她也能更好地脱身。

“去查看一下。”

静和公主勒住马儿,环顾左右,吩咐一声。

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手下自然有人,到前头去查探。

片刻之后,那人转圜回来禀报:“回殿下,前头转过山坳,有一片背风的缓坡,上面有雪兔和麂子的脚印。”

“退下吧。”静和公主回头笑着对姜幼宁道:“兔和麂子都是温顺易猎的猎物。正适合你这样的新手,去那里试试手气,肯定能有收获。”

姜幼宁攥紧手中的缰绳。

“我……我不会射箭,只怕惊跑了猎物,反而扫了殿下的兴。”

直觉告诉她,静和公主不怀好意。

前面等着她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又不是头一回狩猎,打不打得到猎物都无所谓。倒是你该学的还是要学一学。”静和公主催着马儿后退:“现在,你走前面。看到猎物就拉弓,不管射不射得到,先射再说。”

“是。”

姜幼宁推脱不得,只好催着马儿走在第一个。

她警惕地观望四周。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背风缓坡呈现眼前。上头覆着白雪,间或有灌木枯枝探出。

坡地边缘,林木渐稀,再往外数丈,地势陡然下跌,形成一丈来高的断崖。

“看到没,这些脚印正新鲜着呢。野兔和麂子肯定没跑远。”静和公主催促她:“你快些!”

姜幼宁却不急。

她虽然依言催马向前,却走得极其缓慢。

静和公主这样急切,前面的路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前头的地面有光亮闪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心中蓦地明白了!

是水。

有人提前洒了水在雪面之上。本是寒冬,山顶温度更低,又有冷风。水洒上去之后迅速凝结,形成一层肉眼极滑薄冰壳。

别说是马蹄了,就算是人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也会摔倒。

下面就是丈高的断崖,雾气昭昭,看不清楚下面的情形。

静和公主要让她连人带马,摔到崖底下去。

就算是有树木和积雪,她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会丢掉半条性命。

静和公主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你快点啊?磨磨蹭蹭的,猎物都跑了!”

静和公主急于看到她想要的结果,出言催促她。

姜幼宁只将她的话当作耳旁风,睁大乌眸仔细观察断崖下的情形。

走到此地,退无可退。

她得想法子自救。

另一侧,隐蔽的青松后,隐约露出赵元澈清隽的脸。

“主子,静和公主真是用心险恶。姑娘这太危险了,属下过去……”

清流在他身后,急得团团转。

赵元澈握紧手中的弓,微微摇头:“再等一等。”

姜幼宁眼睛一亮。

她找到了!

在静和公主的又一次催促声中,她催着马儿朝前走去。

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马蹄之上。

就是这一刻!

马蹄踩上了冰壳。

如她所料,马儿猛地向前一滑。

坐在马上的姜幼宁身子瞬间失衡。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失控的马匹带着向断崖方向斜冲下去。

静和公主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这里又没外人,她没必要演戏给谁看。

姜幼宁敢跟她说抢赵元澈,这次能手脚齐全地活下来,就算她命大。

她看着姜幼宁的身影,消失在断崖边缘的雪雾之中。

这时,边上传来一阵马蹄声,混合着人语。

静和公主知道,有人往这边来了。

“哎呀,不得了了,姜幼宁摔下山崖去了。快去和镇国公世子说一声,叫人上来搜寻!”

她立刻高声吩咐,并且下了马,站在崖边朝下面张望。

“公主殿下,出什么事了?”

那边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赶了过来。

“姜幼宁学着打猎,她头一回骑马,争强好胜的,非要走在最前面。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连人带马的从这里掉下去了。吓死本公主了……”

静和公主高声解释着,手拍着心口。

那声音里没有担忧,只有张扬。仿佛在告诉别人,都是姜幼宁自己不小心,这事儿与她无关。

断崖之下,姜幼宁仰头看着上方。

她能看到静和公主那张张扬的脸,也能听清楚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从上面滚落之前,就已经看好了。这里有一处天然的凹陷!上方有虬结的古松枝丫和厚厚积雪,是一个隐秘的雪窝。

站在静和公主的角度,看不到这里。

她却能看清静和公主的一举一动。

尽管早有准备,她还是摔得臀部生疼。

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定骨头没受伤之后,她松了口气。

这可有赖于赵元澈给她穿的左一件右一件护具,护住了她身上要紧的部位,这会儿她才能做到毫发无伤。

“你们可要给我做证。她自己非要走在最前。说是第一次学着狩猎,想猎个好彩头,这可不怪我……”

上面,静和公主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过来。

姜幼宁就算是泥人捏的,也有三分火性。

何况这回险些叫静和公主害死?又听静和公主没有半分愧疚之心,还一味地胡编乱造。嘴里说着救人,脸上却笑得比谁都欢畅。

姜幼宁只听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圈微微泛红。这回却不是委屈,而是被反复欺负后的怒极。

静和公主欺人太甚!

她迅速站直身子选好角度,冰冷的弓牢牢握在掌心。她眯起眸子,箭尖对准了静和公主一只带笑的眼睛。

她这会儿是气急攻心,怒不可遏。

反正,她的箭矢没有标志。射出去,也没人知道是她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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