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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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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族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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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幼宁转身逃跑之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两个人在追她,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

不知他们是谁的人?怎么盯得这么好?她才出瑞王府的大门,他们便来了。

她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是路远,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但瑞王府就在眼前,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般想着,不过几息的工夫,她便察觉他们已经到了她身后。

她忍不住回头,便看到一只已然伸过来,几乎要抓住她的肩。

瑞王府的台阶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她心中暗叫糟了。

正当此紧要关头。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传入耳中。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那只几乎要触到她肩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姜幼宁下意识回头看,便见那人单膝跪在地上,抱着小腿。

那腿上扎着一支袖箭,渗出鲜血。他却咬着牙,不曾再发出任何声音。

一望便知是训练有素之人。

另一人见状脚下顿了顿,又继续朝她追来。

姜幼宁惊恐地加快步伐。

“拿下!”

前头,传来赵元澈的声音。

姜幼宁这才瞧见,赵元澈不知何时站在了瑞王府的大门前。

晨光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姜幼宁宛如见了救星。

她也顾不得心中的芥蒂,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很是自觉地躲到他身后,才敢探出脑袋来往前看。

清流带着数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直扑向那二人。

被袖箭所伤之人,已经丧失了抵抗力,顷刻间便被制住,摁得跪在地上。

另一人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转身便逃。步伐极快,身形灵活,不过转眼便钻进弄巷之中。

“追!”

清流一声令下,带着几人追了上去。

眨眼的工夫便不见了踪影。

被制住的那人,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赵元澈的人一把掀开他头上戴着的蓑帽。

姜幼宁不由自主仔细打量那人。

圆脸,皮肤黝黑,长相普通,属于丢在人群中找不出来的那种。是个面生的,她从未见过。

不知是谁的人?

难道是谢淮与?表面随她来去自如,实则暗地里派人盯着她?

谢淮与确实像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

但是没必要吧?

不让她走,大可直接说出来。

“没事吧?”

赵元澈侧眸看她。

“没事。”

姜幼宁收回目光,垂下眸子。

她两手在身前攥紧,退后一步。绷着脸儿与他拉开距离。

这会儿,她倒是想起昨夜之“仇”来了。

赵元澈没有言语,抬步朝下面走去。

姜幼宁也瞧了两眼,跟着走下去。

但她不敢靠近那人,只是远远地看着。

就在此时,那被摁着跪在地上的人忽然仰起头,浑身控制不住地抽动。

“不好!”

有人惊呼一声,去捏他下颚。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身子直接软倒下。

“他服毒自尽了!”

下属看向赵元澈。

姜幼宁被这惨烈的一幕惊到,吓得后退半步,抬手捂住了嘴。

这肯定不是谢淮与的人了。

谢淮与吊儿郎当的,就算拦不住她,也不会如此较真。

这一点是根本不必要当场服毒自尽。

那会是谁的人,要对她动手?

她惊疑不定地看赵元澈。

赵元澈好像事先知道了。

要不然,不会特意带人在这里等着。

赵元澈上前一步,蹲下身查看那具尸体。

姜幼宁转过头,她可不想看那血腥的场景。

晚上要做噩梦的。

“你来。”

赵元澈忽而出言招呼她。

“干什么?”

姜幼宁偏头,抿着唇睨他,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情愿。

她不想过去看死人。

但是看他的样子,就是让她去看。

她不乐意。

“过来。”

赵元澈的语气不容置喙。

姜幼宁皱着脸儿,不情不愿地朝他走过去。

但是目光还是刻意回避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他叫她干什么?她又不认识这个人。

“你来看看,能不能看出他的身份。”

赵元澈起身往后让了一步,示意她上前查看。

“我哪里懂!”

姜幼宁不由拔高了声音,很是不满。

他教她其他的东西,她承认都有作用。

可验尸,那不是仵作的事情吗?

她不想看,也不想学。

一点也不想。

“我教过你。最基础的要会。”

赵元澈垂眸注视着她,不容她退缩。

姜幼宁噘嘴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去查看那具尸体。

他之前确实教过她一些简单的辨认身份的方法。

她还从来没有试过。

“他是服毒自尽,毒药应该是藏在牙缝里的。”姜幼宁看了看那人嘴角流出的黑色的血:“被抓了就自尽,应该是谁家养的死士,怕暴露身份才会如此。”

她说着抬头看赵元澈。

“继续。”

赵元澈微微颔首。

姜幼宁深吸一口气,你继续查看那具尸体。

“他身上很干净,没有留下明显标记。虎口有厚茧,指节粗大,应该是长年用刀的。”

她一边看,一边回忆他教的那些东西,缓缓说着。

这人果然是习武之人。

“嗯。”赵元澈再次颔首:“起来吧。”

姜幼宁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大大地往后退了一步。

“主子,那人非常熟悉地形,被他钻入一个暗道,逃脱了。”

清流带着人回来,拱手禀报。

“清理一下。”

赵元澈淡淡吩咐。

清流答应一声,吩咐下去。

手下的人迅速将那尸体拖走,另有几人悄无声息地处理地面的血迹。

一切有条不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此时,瑞王府的大门忽然打开。

“阿宁?世子也在,出什么事了?”

谢淮与走出来,目光在姜幼宁和赵元澈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未净的一点暗红痕迹上,皱了皱眉头。

“瑞王府门前多有宵小出没,殿下还需多留心门户才是。”

赵元澈说罢拉过姜幼宁,抬步便走。

“阿宁。”谢淮与往前追了几步,目中满是不舍:“你回去了?”

“嗯。”

姜幼宁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不敢看他的眼睛。

要用他时,她不是这般的。谢淮与此番也算对得起她。

不过,谢淮与出手帮她,也藏了与赵元澈博弈的私心。

她就这样走了,倒像是有些忘恩负义的意思。尴尬与莫名心虚化作热意涌上脸颊,她脸有些红了。

“那你答应做我的侧妃,还算不算?”

谢淮与往前一步,面上笑意散漫,话里却透出一股认真的意味。

姜幼宁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漆黑的眸子转了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也不知道是算好,还是不算好?

赵元澈将她往身后拉了一下,冷声对谢淮与道:“婚姻之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私下的约定,不算。”

姜幼宁看了他一眼,垂下脑袋没有说话。

当时答应谢淮与,是急着要救他。

后来她也曾仔细想过。

只是心里乱糟糟的,到这会儿也没想出个眉目来。

谢淮与看着赵元澈笑了一声:“行,你做兄长的说了算。改天我登门提亲。”

赵元澈握着姜幼宁手腕的手蓦地攥紧。

姜幼宁痛地蹙起眉头,下意识挣了挣。

赵元澈手中稍稍松了力道,拉着她转身便走。

“阿宁,等着我啊。”

谢淮与在后头,说话时拖着慵懒的语调。

姜幼宁回头看他。

赵元澈步伐愈发快,拉得她一个踉跄,被他半托半抱着上了马车。

“你松开。”

一进马车,她便冷下脸儿挣扎。

赵元澈顺着她松开了手。

姜幼宁坐到门边,扭着脸儿看着外面,不肯看他。

她记恨昨夜的事。

更记得他和苏云轻那亲密的模样。

若不是为了吴妈妈,她不会跟他回府。

赵元澈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乌堆堆的发髻只簪着一根素银簪。

如同他从边关回来时,见到的她一样。

他俯身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根赤金嵌东珠小簪,伸手过去,簪在她鬓间。

姜幼宁有所察觉,扭头看到他的动作,下意识抬手要将他簪上的簪子拔下来。

她目光落在那打开的抽屉里。

一抽屉的首饰,都是华贵耀目的。

他给苏云轻准备的。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

她倒是沾光,戴走了好几支。

“别动。”

赵元澈握住她绵白的手。

他手心的温热传来。

她脸儿“腾”的红了,一半气的,一半羞的。

一时也顾不得去拔簪子,只挣扎着挣脱他的手。

她挣脱不开,却不肯罢休。死死咬着唇瓣,已经在微微喘息,却还是坚持要抽回手。

赵元澈见她实在挣扎得厉害,慢慢松开手。

姜幼宁再次靠到帘子处,拧着身子不肯看他。

赵元澈指尖微搓,眸底难得有了几分无奈。

“你觉得,那死士是谁的人?”

他问她。

姜幼宁顿了片刻才道:“应该是谢淮与的敌人。”

她与谢淮与的婚事,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有心人一定会以为,她是谢淮与的软肋。拿了她,便能要挟谢淮与,甚至是算计谢淮与,以至于要他的命。

“最有可能是谁?”

赵元澈又问她。

姜幼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猜测着道:“太子?”

她不想理他的。

但说起这件事,她不得不理。

这关系到她的小命。

她也想知道其中的关门过节。能学到东西,也不是不能忍一忍心里的气。

“大概率是他。”赵元澈目视前方。

“为什么?别的皇子不也是蠢蠢欲动吗?”

姜幼宁不解地问他。

“太子行事张扬,无所顾忌。与旁人不同。”

赵元澈缓缓道。

姜幼宁没有说话,只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间。

马车内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姜幼宁看着外头离镇国公府不远了。

“我先回去,你等会儿再回去。”

她透过帘子看着外头,语气冷硬地开口。

“好。”

赵元澈应了她。

姜幼宁反倒有些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听她的安排,还答应得这么干脆。下意识想回头看他,旋即又忍住了。

多数时候,她是捉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的。

想来又是打一巴掌给个枣。

她在心底哼了一声。

他快要欺负死她了,也就在这些小事上做些让步。

这本来就是他应该的,别指望她感激他。

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前。

姜幼宁下了马车,抬头看看门匾上的“镇国公府”四个大字,在心里叹了口气。

终是又回到了这里。

她拾级而上,走到偏门处,正要抬手敲门。

那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房看到是她,立刻堆起满面笑意。

“姜姑娘回来了,快请进,老夫人一直念叨您,让您回来之后立刻去春晖院呢。”

门房一反常态,满面殷勤。

姜幼宁怔了怔,点头应了。

赵老夫人念叨她?

这可真是奇事了。

赵老夫人一向看重的是赵元澈,和在外读书的二郎。

几个女孩子当中,赵老夫人最喜欢的还是赵铅华,毕竟是嫡女。

至于赵月白和赵思瑞那两个庶女,也就和她这个养女一般,赵老夫人向来是没什么眼睛看的。

但自从怀疑她和赵元澈之前有事之后,赵老夫人最厌恶的就是她了。

怎么可能会念叨她?

她思量着,一路朝春晖院走去。

“姑娘,您回来了。”

馥郁迎面而来。

“嗯,你没事吧?”

姜幼宁打量她。

大概,是赵元澈让馥郁在这等她的吧。

“奴婢没事,只是一直担心姑娘。”

馥郁跟上了她的步伐。

“我没事。”

姜幼宁垂眸,继续思量。

一路走过来,她好像有点猜出来赵老夫人的心思了。

“姜姑娘回来了!”

花妈妈看到她回来,从廊下迎了出来。

姜幼宁微微颔首。

“老夫人挂念您呢。”花妈妈压低了声音:“听说您要当瑞王殿下的侧妃了。”

她对姜幼宁越发殷勤。

这姜姑娘嫁去瑞王府,日子过得如意,就更不会回来揭发她那些事了。

姜幼宁看了看门前垂坠的帘子,没有说话。

她猜得没错。

赵老夫人之所以念叨她,就是因为她答应做谢淮与侧妃的事。

这门婚事若是成了,她既替镇国公府攀了瑞王府的关系。又不会再继续和赵元澈有牵扯。

两全其美,赵老夫人当然高兴。

“老夫人,姜姑娘回来了。”

花妈妈打了帘子。

姜幼宁侧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熏了暖香。

赵老夫人身着绛色福寿纹锦袄,坐在主位上。

“幼宁回来了。”

看到姜幼宁进门,她竟起身亲自迎了上来,叫得也亲昵。

姜幼宁垂眸屈膝行礼。

她神色不动,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意思。

赵老夫人对她是好是坏,她都不在意。毕竟,赵老夫人对待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所能起到的作用。

觉得她勾引了赵元澈,对镇国公府有害时,赵老夫人可是盘算着取她的心头血,想要她的小命的。

赵老夫人的嘴脸,她早已看透。

“不必客气。”赵老夫人去拉她双手。

姜幼宁不喜人触碰,本能地缩手躲开,黛眉蹙起。

赵老夫人也不气恼,引着她道:“快来坐。”

她往后让了几步,心中暗骂,装什么清高?以为她愿意拉她的手?

姜幼宁这才看到,赵铅华也在这处。

赵铅华强撑着挺直脊背看着姜幼宁。眼底却有挥之不去阴郁。

她面上的憔悴肉眼可见,往日娇艳的脸庞失去光彩,合身的桃红撒花裙穿着也好似黯淡了许多。

再也没有从前的骄纵了。

看来,和康王订下亲事,对她的打击是极大的。

姜幼宁看着,心中很是痛快。

还没成亲呢就这样了,往后成了亲才是真正的折磨。

“在瑞王府一切可好?”赵老夫人在软榻上坐下,笑看着姜幼宁询问。

“劳烦祖母关系,一切尚好。”

姜幼宁低头,淡淡地回了一句。

赵老夫人暗暗皱了皱眉,又恢复了几分笑意:“瑞王殿下能在难中对你伸出援助之手,又说要娶你做侧妃,可见对你是真心的。他可曾说什么时候登门提亲?”

她是打心底里厌恶姜幼宁。

但如今,姜幼宁攀上了瑞王府。将来对镇国公府还有用处。

为了镇国公府的未来考虑,她这个做祖母的必须对姜幼宁转变态度。

姜幼宁还未说话。

沉默了半晌的赵铅华忽然开口:“祖母!”

或许是心底积攒了太多的愤恨与恼怒,她声音有些尖利。

赵老夫人闻身转头看她,眼底有几分不满。

她原先就嫌韩氏没有教好赵铅华。养得这孩子没有半分心机,心里头什么事都藏不住,根本不像个嫡女的样子。

眼下,赵铅华又自毁前程,和康王那样的人有了亲事。

满上京谁不知道,康王是最胸无大志的王爷?

赵铅华这个嫡女嫁进康王府,镇国公府算是白白养了她,起不了半点作用。

“提亲也算是大事。”赵铅华声音小一些:“姜幼宁才刚回来。想必累了。这些事等她休息过后再说也不迟。”

她看向姜幼宁,极力遮掩眼底的情绪。

可她忘了,她本就不擅长藏住自己的心思,更何况她心底对姜幼宁的恨意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

姜幼宁与她对视一眼,便看出她眼底的不甘和怨恨。那恨意如同淬了毒的针。若眼神能化为实质,她恐怕早被赵铅华给杀死千百次了。

她心下生出警惕。

赵铅华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这般恨她,说不得会做出什么事来。

往后,她得小心防备。

“我也确实有些累了。”她顺着赵铅华的话说道:“祖母,这门亲事尚未有定论,等后头再说吧。”

“那你快去歇着吧。”

赵老夫人摆摆手,亲自起身送她。

花妈妈赶忙打了帘子。

姜幼宁蹙眉走了出去。

“让人到门口去盯着,一旦瑞王来提亲,立刻来告知我。”

赵老夫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吩咐花妈妈。

她看姜幼宁对嫁给谢淮与这件事,还有些不情不愿。

怕节外生枝,只想早些将这门亲事定下。

“祖母,我也先告辞了。”

赵铅华起身往外走。

赵老夫人转过头看她一眼,皱起眉头训斥她:“你安分些。康王再如何,也是皇帝的兄长,正经的王爷。咱们国公府惹不起。”

她知道赵铅华心有不甘。

她又何尝甘心?

赵铅华身为镇国公府的嫡女,原本有更大的用处。结果配给了康王,这分明是赔钱的买卖。

可事已至此,瑞王步步紧逼。为了整个国公府的名声,赵铅华的婚事已经别无选择。

赵铅华气得几乎咬碎银牙,没有说话快步走了出去。

她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撕破。

之前她对自己的婚事有多憧憬,现在就有多绝望。

她堂堂镇国公府嫡女,居然要嫁给康王那种猥琐无用的老东西。

姜幼宁一介养女,却能嫁进瑞王府做侧妃。

凭什么?

她心中恨意翻滚。她下地狱,姜幼宁也别想好。

还有谢淮与。

她那么真心对他,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谢淮与休想如愿娶姜幼宁!

“姑娘,康王殿下来了。”

彩霞一脸忧心地迎上来。

姑娘跟康王殿下定下亲事之后,国公夫人气得病倒了。

她们这些下人也跟着犯愁。

她有些防备地看着赵铅华。

以往,姑娘听说康王来了,总要气得尖叫发疯,摔东西,喊着要康王滚。

她们这些做婢女的,不免遭殃,少不得要挨上几巴掌。

但今日却奇了怪了,赵铅华不仅没有生气,眼中反而亮起怪异的光芒。

“来了……”

赵铅华看着前方,喃喃开口。

“姑娘……”

彩霞吓坏了。

姑娘不会是将脑子气坏了吧?

“请他进来,让他在花厅等我。走,回院子。”

赵铅华吩咐一句,快步朝自己的院子方向走去。

彩霞一脸莫名其妙。

看姑娘的情况,也不像是气傻了。

那怎么突然就转变态度了?

赵铅华回院子梳洗打扮一番,换了一身衣裙,到了花厅门口。

她探头看了一眼。

康王穿着一身酱紫色团花常服,松弛的老脸,眼下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他发福的身子瘫在紫檀躺椅上,正眯着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打量站在门边的婢女。

那婢女被他看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赵铅华深吸一口气,忍住心头的恶心,将面上的厌恶也掩饰下去。露出几分笑意,抬步进了花厅。

“华儿见过殿下。”

她走上前,盈盈一拜。

她回院子刻意装扮过。

一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包裹着匀称的身形,肌肤胜雪,发髻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鲜艳的口脂,遮住了面上的憔悴。

康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不由一亮:“华儿不必多礼。”

他受宠若惊,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要知道,赵铅华对他一直不假辞色。

但镇国公府既然认了这门亲,他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是以常常登门,一日能跑个三五回的。

但都没得过赵铅华的好脸色。

眼下赵铅华忽然这样,他自是惊喜。

但他终究本性难移。

话说出口,还是忍不住上下将赵铅华打量了几遍,目光最后落在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上,咽了咽口水。

赵铅华强压住要吐的冲动,带着羞怯道:“听说殿下喉咙有些不舒服。我让厨房做了雪梨羹,殿下尝尝。”

“你有心了。”

康王不知她为何转变这样快,但也懒得追究。

他只乐得享受便是。

赵铅华坐了下来,将食盒中的雪梨羹取出。用勺子搅了搅,挑出一勺来喂到他嘴边。

她虚着目光,根本不敢看康王的老脸。怕自己忍不住把碗砸在他脸上。

“嗯,甜而不腻,味道不错。”康王咂咂嘴,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华儿人美,心思又体贴。镇国公真是教女有方啊。”

“殿下过奖了。”

赵铅华放下碗,低下头脸上挤出一抹羞赧的红晕。

康王趁机拉住了她的手。

赵铅华几乎要跳起来,猛地抽回手。

眼看康王变了脸色,她堆出笑意道:“殿下,我怎么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就算要亲近,也得等婚后不是?”

康王听她这样说,也觉得有道理,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连连点头:“也是。”

就算不将镇国公府放在眼里,他也忌惮赵元澈。还是先忍一忍的好。

“我原来也不甘心嫁给殿下,总觉得您年纪太大了。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您会疼人,比旁人好多了。”

赵铅华又捏着嗓子,逼着自己说出些讨好之言来。

要不是为了达成目的,她死也不会对着康王这张丑陋的老脸,说出这种让她自己都作呕的话来。

康王被她夸得陶陶然,眯着眼睛笑道:“你知道就好。”

他虽然多情了些,但对府里的那些女子是极好的。

要不然,也不会有女子上赶着要跟着他。

“殿下这么好,我想让姜幼宁也跟着过去。给殿下作妾室。我们姊妹二人一起侍奉殿下。”

赵铅华又挑了一勺雪梨羹,喂到他嘴边。

“嗯嗯。”

康王连连点头,张嘴要吃。

忽然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一下躲开她喂到嘴边的雪梨羹,浑浊的眼睛睁大了。

“你说谁?姜幼宁?”

他想起那柄抵在脖颈间的锋利匕首,伤处好像又隐隐作痛了,他眼中泛起惊惧。

再想想,赵元澈手里握着他的把柄。

姜幼宁又是谢淮与要娶的人。

这两个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姜幼宁又是个敢弄刀的。

他还想继续过舒坦的日子,可不想上赶着找死。

姜幼宁碰不得。

“不不。”

他连连摆手。

他可要不起姜幼宁。

“殿下怕什么?”赵铅华怂恿他:“殿下只要点点头,其他不用操心。我想法子将她送到你面前,等生米做成熟饭,她不愿意也会愿意的。”

她看着康王胆小窝囊的样子,几乎要忍不住心里的气,用碗砸破他的头。

又老又丑又胖也就算了,还这么无用!

这居然是她要嫁的人!

她想想都要窝火死了。

谢淮与当初就是用“生米熟饭”这一套,把她设计给了康王。

现在,她要用同样的手段算计姜幼宁。

“不行不行。”康王连连摇头:“这件事你就别想了,那是瑞王看重的人,我不打这个主意。”

他别的本事没有,自保是有一套的。看似昏庸,其实心里明白着呢。这件事,坚决不能做。

“为什么?”

赵铅华脸上精心堆砌的笑一下僵住。

她以为康王昏聩无用,根本没个脑子,只会垂涎美色。只要略施小计,他就会上当。

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她。

“这件事不妥。先不说你兄长,我要真那么做了,瑞王第一个不会放过我。这世上好看的女子多了去了,何必为了一个姜幼宁惹一身腥?不值得。”

康王摇摇头,张口去吃她勺子里的雪梨羹。

但那雪梨羹还没到嘴。

赵铅华忽然抬手,啪的一声,将手里的碗勺摔在了地上。

她恼羞成怒,他的拒绝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康王惊得坐直了身体,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居然敢……

“不值?你以为我赵铅华就值吗?你以为我愿意来讨好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这个色厉内荏令人作呕的老废物,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赵铅华赤红着眼睛,理智全无。

无法退亲,无法拒绝!

她已经快被这门亲事逼疯了。

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将心头气怒全数宣泄了出来。

“你……你这个泼妇……”

康王反倒被她吓住了,指着她说不出别的话来。

“滚,滚!”

赵铅华又开始摔桌上的东西。

康王起身踉跄了一步,快步朝外走去,口中嘟嘟囔囔道:“本王不跟女子一般见识……”

他本来也没什么脾气。又有把柄在赵元澈手里,更不敢对赵铅华如何。

赵铅华看着他窝窝囊囊竟然就这样走了,气得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她情愿康王勃然大怒,让人将她拉出去打杀了,也好过让她嫁给他这个好色的窝囊废!

邀月院。

“姑娘近来总是闷闷不乐的,是怎么了?”

姜幼宁倚在窗前,看着外头飘落的雪花出神。

吴妈妈从外头进来,将手中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我没事。妈妈。”

姜幼宁拉住她的手,弯眸朝她笑了笑。

吴妈妈在心里叹了口气,心疼地替她理了理发丝。

世子爷这些日子也没往这处来。

想是两人闹别扭了。

姑娘不说,她也不好说这件事。

姑娘说了,她也不知该如何劝。

毕竟他们两人如今还是兄妹关系。

唉。

姑娘太不容易了。

“妈妈,你坐这儿。”

姜幼宁拉着吴妈妈,在她身旁坐下,将脸儿靠在她肩头。

这般,能让她心中安宁。

吴妈妈在她后背上轻拍,像小时候一样哄着她。

“妈妈,下雪了。我想吃你烧的馒头片和红薯。”

她轻声开口。

原来她们在小隐院相依为命时,到了冬天没什么可吃的。

吴妈妈就会在炭火盆边上给她烤馒头片和红薯。

馒头片酥脆,越嚼越香。红薯香甜,捧在手里暖暖的。

她怀念那样的日子。

虽然清贫,却没有太多的烦心事。

“妈妈明日给你烤。”

吴妈妈疼她,对她自然是有求必应。

“世子爷。”

芳菲在外头行礼的声音传来。

吴妈妈连忙起身:“世子爷来了。”

话音落下,赵元澈便跨进卧室。

姜幼宁心揪了一下。她瞬间沉下脸儿,转过脑袋去不看他。

他来便来。

她不想理会他。

尽管不看他,她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她咬住唇瓣,藏在袖中的手指克制不住微微蜷起。

“世子爷。”

吴妈妈行礼。

“妈妈不必客气。”

赵元澈朝她抬了抬手,语气温润。

吴妈妈笑着站直身子。

赵元澈瞧了瞧左右,屋内只在床边摆了一盆炭火,又要开着窗透气,有些凉。

“再添一盆火。”

他吩咐吴妈妈。

吴妈妈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姜幼宁从始至终,一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好似被外头的雪冻住了一般。

听到他的声音,她不由自主便想起在冷宫所见的那一幕。手指甲掐住掌心。

赵元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低声问她:“冷不冷?”

姜幼宁恍若未闻,还是不曾动,更没有回他的话。

她冷不冷,与他何干?

不要他管。

欺负她羞辱她的时候不管不顾,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赵元澈伸手去牵她的手。

姜幼宁这一下有了反应。

她如同被火燎了一般猛地抽回手,而后彻底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她腰肢绷得笔直,满身抗拒,像只被惹得炸毛的猫。

“你现在脾气大得很。”

赵元澈也不恼,抬手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她使性子总比掉眼泪好。

姜幼宁不理他。

脾气大?

那也比他好。

他心里装着苏云轻,还一次又一次地羞辱她,霸占她。

对他这样的人,她难道还要给他什么好脸色不成?

想是这样想,她心中也有一点点慌乱。

生怕惹恼了他。

他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初雪停后,宫里有冬狩。我让人给你预备了衣裳,你到时候一起去。”

赵元澈淡声开口。

“我不去。”

姜幼宁终于开了口,断然拒绝了他。

卧室里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姜幼宁后知后觉地不安起来。

他不说话,是不是又要发疯?

“姜幼宁。”

赵元澈微微拧眉,语气沉了下去,似有警告的意味。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姜幼宁赌气,梗着脖子回他。心底遏制不住泛起点点酸涩,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

他以为他这般唤她,她便会害怕?

她早不怕他了。

他要她去,她偏不去。

“胡说什么?”赵元澈轻声道:“我教过你狩猎。狩猎场里没有体形太大的猛兽,这是很好的锻炼机会。”

“我不去。”

凭他说什么,姜幼宁还是回他这三个字。

卧室里又安静下来。

姜幼宁心中越发不安。

不知他是什么姿态?不耐烦地盯着她?还是别的什么?

正忐忑之间,腰间忽然一紧。

赵元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双手掐着她腰肢将她提了起来。

“你放开我……”

姜幼宁下意识挣扎,两手推着他胸膛。

赵元澈却不给她逃跑的机会,手下稍一用力,径直将她放在了窗台之上。

而后,他猛地松开了手。

那窗台狭窄,姜幼宁根本坐不住,失了腰间力道,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她惊呼一声,出于本能伸手紧紧抱住他脖颈。

赵元澈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你……”

姜幼宁反应过来,一时羞恼不已,捏着拳头捶他。另一只手却不敢松开。

她向来惜命。

窗台这样高,掉下去若摔出个好歹来,谁来管她的死活?

赵元澈忽然抬手,粗糙的指尖捏住她下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

姜幼宁被迫抬起头,一眼望进他近在咫尺的黝黑眸底,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清冽的甘松香气。

她心剧烈地跳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脸儿一下红透。她推他手,扭过脸儿躲他。

可这个动作还未来得及完成,他便倾身靠过来。

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碾在她唇上,不给她半分逃离的机会。他狠狠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和呜咽,攻城略地。

清冽的甘松香气铺天盖地,织成了一张网,将姜幼宁牢牢锁在其中。

她在他的攻势之下,毫无抵抗之力,呼吸被掠夺,很快便溃不成军。

他的吻落在她锁骨上,指尖捏住她小衫的盘扣,轻易捻开。

“不要……”

姜幼宁脸儿瞬间苍白,手胡乱推在他脸上。

青天白日的,他竟然又想……

他还吩咐吴妈妈去添炭火盆,吴妈妈随时可能送炭火盆进来。

即便这样,他也不管吴妈妈进来会看见。

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的毫无尊严可言。

赵元澈停住动作,稍稍直起身子,垂眸看着她。

他眸底晦暗的欲色翻滚,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

姜幼宁睁大湿漉漉的眸子,气恼又羞愤地看着他。她眸中迅速积聚起泪意,心中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助。

她到底要如何,才能摆脱他?

赵元澈瞧了她片刻,再次低头去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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