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说要杀他,而后便真的一剑斩出。
破阵子所凝剑气,化作一道三尺匹炼,横切向角寅腰身。
角寅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可一颗心脏被泽几知所握,无异于命门被扼,根本动弹不得!
此刻的泽几知,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捏爆角寅的心脏,甚至会比顾风的剑更快。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感受到了顾风眼中迸发的恨意。
他不知道顾风与玄迹之间究竟有怎样的恩怨,但想来,五百精兵惨死于角寅之手,玄迹又掀起兵锋,扑杀完颜,自己的仇恨,绝不比顾风少。
之所以把杀角寅的机会留给顾风,不因别的,只因为知道,今日靠自己,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离得开瀚天原,也绝没有办法杀死角寅。
是顾风这飞来一剑,重创了角寅的根本,才给了他机会。
顾风不来则罢,既然来了,角寅的人头自该让给对方。
恐怖的匹炼须臾靠近,生死关头,角寅忽然大叫一声:“顾风,杀父之仇固然不共戴天,但冤有头。债有主!
你要杀也应该去杀玄迹,怎可叫努哈皇室尽数赔命?
你若是当世真豪杰,就不该有此想法,而是去浮屠城,与玄迹正面一战!”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可是玄迹的三叔,又活了百岁高龄,玄迹四年前逐顾人城于大墓之中,又闹出不小动静。
虽则是在青丘深处,虽则玄迹可以在努哈王庭一手遮天,各种封锁消息。
但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角寅的。
他开口道:“自你踏上复仇之路开始,就所向披靡,我想,你既扬言打杀玄迹,自也不会没有直面他的勇气吧?”
顾风当然有直面玄迹的勇气,否则在赤廉时,也不会奋起直追玄迹而去。
但此时顾风只道:“你们努哈王庭,二十六年前本该在兽潮之下灭亡,是因为我父出手,才挽大厦将倾!
玄迹不知感恩,还勾结万山疆逐杀我父,自然罪该万死!
至于你们努哈皇族,我父来时,叫你们苟活二十六载,我父去时,便也要叫你们还命于天!”
这是何等霸道的言辞?
竟然把顾人城二十六年前帮扶努哈,比做与天挣命!
而今更是把自己的立场摆在了替天行道之上!
兽潮泛滥,当然可以称得上天灾。
顾人城一代雄将,说是帮努哈王庭与天挣命也无不可。
可你顾风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二十五六啷当岁,修为也未踏足世俗绝巅,凭什么敢说替天行道?
角寅愤怒,也很恐惧!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不惜把多年前的隐秘事说出来。
为的就是激发顾风怒意,让顾风前去浮屠城的战场,与玄迹正面厮杀!
虽则顾风有七星中期无敌的实力,但正面战场同样有七星中期坐镇,还可凝聚军阵之力,大军绞杀之下,顾风断然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这顾风,也绝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只有蛮勇,而没有脑子。
愣是不上当。
摆明了不肯去正面战场,而要去努哈王都!
难道,我努哈血脉,要于今日被血洗了么?
难道,四年前围杀顾人城,是错误的选择吗?
不!
怎么可能错误?
他太清楚了,努哈王庭在玄迹的隐忍发展下,虽然一直在茁壮成长,但实力真正膨胀,却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顾人城虽然一路逃命,被逼至大墓之中,但为了挣得逃命的机会,一路上不知道祭出了多少宝物,又不知被打碎了几枚空间戒。
其中的每一件宝物,每一颗丹药,每一门功法,都滋养了努哈王庭的每一寸土地。
没有四年前的一战,就不会有今日对于完颜的攻伐!
只是谁又能想到,虎父无犬子,顾凤之强,竟不输顾人城多少!
他最后只能仰天长叹:“可恨我伯瀚大兄早死三十年,否则又何必夺宝顾人城?
即便夺宝,又何惧一个小小的江陵大少?”
旗木洪冷喝一声:“大少世俗巅峰之修为,又比伯瀚差了多少?
即便今日伯瀚坐镇努哈王都,大少若想要覆灭,他又能堪几合?”
没有回应。
因为剑芒已经没入角寅体内,将他一切两半。
这位在青丘草原活跃了一百二十年的努哈皇室。
就此陨落。
旗木洪又看向顾风:“角寅既死,大少可否先随我回浮屠城,待得毙杀玄迹之后,再屠努哈王都不迟!”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顾风并没有理会旗木洪的邀请,捏爆千里遁地蛊,瞬间消失于原地。
旗木洪叹了口气,心中难掩失望之色。
倒不是对顾风失望,而是他本来深信于顾风修为已经来到了世俗绝巅,刚才的吹捧,说什么顾风不输伯瀚,绝不是单纯为了拍马屁,而是出自真心实意。
毕竟顾风真的打杀了两位七星中期的强者,看起来还毫发无损,据角寅所说,其中一名强者,还能发出七星绝巅的一击。
但现在从顾风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只有七星中期修为无疑了。
这种修为,去战场当然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但身陨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起来,他倒也能理解顾风的所为。
他已经知晓,顾风在外界拥有七星绝巅的修为,只是在青丘受到了天地伟力的压制。
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种压制罢了。
既然只要静等时间,就足以安然打杀玄迹,顾风此刻又何必去冒险?
显然现在趁着努哈王都空虚,直接去端了对方老巢,是更加明智的选择。
而且,顾风在努哈王都搞事,这事一旦传回玄迹的耳中,必叫其阵脚大乱。
当众撤兵也说不得。
想通此节,旗木洪心情好了不少,立刻带着泽几知捏爆千里遁地蛊。
脑中构筑的画面,正是浮屠城中的军营!
他走后没多久,一道身影自高空垂落,立在了角寅的下半身尸体处。
他眼睛发红,泣不成声:“父……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