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尽快抵达京城,众人并未按照来时路返回,而是选择“水陆交加”,一半乘车,一半乘船。
因此,原本需要七八天的路程,五六日就赶到了。
抵京的这一天,异常寒冷。
从船上下来时,迎面一阵寒风扑面,冷得刺骨。
赵婉虽穿上了氅衣,但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手,她疑惑道:“京中怎么比北境还要冷?”
余琅也拢了一下袍子,皱着鼻子,向任风玦道:“眼见就要开春了,怎么一点暖意都没有?”
任风玦也觉得天气反常,转头看了一眼夏熙墨,明明她穿得最少,却像是感受不到寒意一般。
“先送郡主回去吧。”
赵婉是临时起意,才决定来京城,并未向宫中通报,因此并无人前来接驾。
但她在京中,也有一座专属的宅院,为皇帝所赐,倒也不愁落脚。
赵婉却立即拒绝了,“我要跟熙墨住一起,你那里不能住吗?”
余琅忍着笑意,说道:“任大人那儿小得可怜,恐怕没有多余的院子了。”
赵婉毫不在意:“那我跟熙墨住一间房,这总可以吧?”
说罢,直接亲昵地去挽住夏熙墨的手臂。
夏熙墨却道:“你带那么多东西,那里也放不下。”
赵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当,倒也颇有自知自明,便道:“那不然,你去我那里住?”
夏熙墨还没回话,任风玦却轻咳了一声。
显然,任大人不乐意了。
余琅也在她耳旁吹风:“你忍心拆散他们啊?”
赵婉却道:“那我不管,总而言之,我要跟熙墨一起,你那里住不下,就换地方。”
僵持了片刻,余琅只好出主意,“这样吧,郡主的衣物先放回自己府上,人住在任大人那里。”
对于他出的馊主意,任风玦心里并不赞同,但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众人分作两路,金翎卫护送行李去郡主宅邸,而郡主本人则带着婢女小西子,跟任风玦等人回任宅。
马车在任宅停下时,管家任丛领着仆人阿春和阿秋赶忙出来迎接。
将近两个月未见,见众人皆平安归来,他们心中也十分欣慰。
余琅只在宅中待了片刻,就回到自己的住处了。
颜正初还是住在南院厢房,与任风玦比邻。
而客院内,天青已被遣回侯府,三间房都还空着。
这样一来,夏熙墨也不必跟赵婉睡一间房,甚至还能给情况并不太乐观的瑶光,留出一间房。
赵婉是万万没想到,堂堂的仁宣侯家小侯爷,住宅竟会如此寒酸简陋。
挑了一通毛病后,她开始庆幸自己出门时带了小西子,否则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夏熙墨还是一点都不挑,只在推开房门的那刻,心下多少有些感触。
房内的摆设,全部没有变化,天青那丫头留下的痕迹,一样不拉,甚至连窗台上的花草,都有人照料着。
渡魂灯内,无忧都有点想念天青了。
“墨骨,你还别说,重新回到这地方,都有点想念天青那丫头了。”
夏熙墨将腰间荷包取下,里面除了渡魂灯之外,还有几块碎银,以及任风玦送给他的篦子。
这些东西,她一直留在身上,连身体都适应了它们的重量,以至于突然取下来后,竟有种空了一块的错觉。
她曾以为,自己上次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
可也才两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连她自己,也变了很多。
隔壁房间内的赵婉,在自己房内待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来敲她的房门。
“熙墨,晚上我能不能跟你睡?”
夏熙墨直接回绝:“不行。”
赵婉哼哼道:“那个房间的床,实在太小了。”
夏熙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虽然也不大,却被天青铺得十分柔软舒适。
“跟我挤一张床,更小。”
门外的赵婉知道没戏,嘀咕了几声,只能乖乖回自己房里去了。
听到关门声,夏熙墨才走到床边,正要解衣躺下,门外却又传来了敲门声。
她以为又是赵婉要来闹,并不打算理会。
然而,却传来了任风玦的声音。
“睡了吗?”
夏熙墨多少有些意外,便上前打开房门。
然而下一秒,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夏姑娘!”
跟在任风玦身后的,居然是天青。
这丫头见了夏熙墨,比谁都激动,连忙上前来,差点又要抱住她。
“夏姑娘,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天青将她上下看了看,眼眶泛起红意,又道:“你都瘦了…”
夏熙墨面上忍不住浮起笑意,问她:“你消息这么灵通?我前脚刚回,你后脚就到了?”
天青能在她脸上见到笑容,已是觉得稀奇,再听她说话的语气,更是觉得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怔怔望着夏熙墨,迟疑着看了身侧的任风玦一眼,仿佛在问——这还是我曾经认识的夏姑娘吗?
任风玦亦微微笑着,“阿冬得知我回京的消息后,立即就去侯府把天青接了过来。”
又道:“有她伺候你,我也放心一些。”
夏熙墨点头,又看了一眼天青,说道:“别傻站着了,我还是我。”
天青也跟着展颜一笑,忙不迭就进屋替她收拾东西。
趁着天青进屋,任风玦却突然伸手,将夏熙墨往外拉了一下。
借着檐下灯火,他凑近身体,端详着她。
夏熙墨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便问:“你看什么?”
任风玦一本正经说道:“看你是不是瘦了。”
“……”
两人距离贴近,能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
夏熙墨面颊都开始有了热意,连忙后退了一步,却险些撞到后面的墙壁。
任风玦及时拉了她一把,眼底笑意满满。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晚上早点休息,等忙完这两日,带你去东市买糖人吃。”
听了这话,夏熙墨的脸颊,一下子全红了。
房内的天青,忽然探出脑袋,似乎想询问什么,看到眼前一幕,又识趣地退了回去。
她想,自家公子和夏姑娘的关系,好像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