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干事作为政府派来的代表,首先上前,向莫日根握手,“莫日根队长,感谢你的热情招待,我们这次过来,有重要工作和你对接沟通。”
“好,那大家就进毡房里详谈。”莫日根说着,抬手礼让,正要引众人入帐,就听见身后马蹄声动地而来。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娜仁托娅一身红衣策马而来,身后马群奔腾呼啸,铁蹄扬尘、席卷旷野,场面磅礴震撼。
她驰到近前,不等马儿站稳,果断收缰勒马,一声清亮的“吁”响彻草原。
座下白马前蹄高高扬起,高大的身躯如人直立,而娜仁托娅单手控缰、身姿挺拔,红衣迎风翻飞,像一朵傲然绽放的红云,飒爽英姿惊艳众人。
围观的牧民见了这样精湛的骑术,纷纷鼓掌喝彩,称颂不已。
娜仁托娅甩蹬下马,一边走,一边将马鞭朝莫日根用力一抛,莫日根抬手接住,大笑着向她迎来。
两人在族人面前亲切拥抱,好一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头马通人性,主动带着马群返回马厩,塔娜主动上前帮忙打理。
莫日根重新向妻子介绍了梁哲一行人的身份和来意,这一次,众人终于回到蒙古包里落座。
娜仁托娅脱下飒爽的骑装,换上日常居家的长袍,亲手为众人端来了香浓的奶茶和手做的点心。此刻的娜仁面容恬静温柔,和在草原上叱咤风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只不过眉眼间英气依旧,无须遮掩。
看着莫日根夫妻伉俪情深,众人纷纷端起奶茶祝福,彼此寒喧之后,曹干事直奔主题,说明了此行的核心目的。
“莫日根队长,我们这次前来,是因为这里近期要开展军事演习。为了保障所有牧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需要大家临时迁徙撤离几天,等演习结束、场地安全了,大家就可以回来正常生活。”
曹干事说完,穆勒立刻接过话头,把撤离政策、安置方案、安全保障等细节一一讲清楚。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所有的政策内容了如指掌,介绍得比曹干事还要细致全面、通俗易懂。
小邱适时递上准备好的宣传资料,包括撤离路线、集合点位、人员分配、牛羊安置、毡房搬迁等事项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安排得十分周全。
穆勒最后拿出巴特尔大叔手写的信,上面用蒙语说,“莫日根,这次前来的不止是政府的领导,是真心为牧民着想的朋友,他们为我们考虑了很多,也准备得非常充分,希望你能好好配合,不要辜负别人的一片心意。”
莫日根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握着书信,低头认真研读了很久,神色复杂,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曹领导、梁团长、穆勒兄弟,你们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按理说,我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这话一开头,几个人便心里一沉,直觉莫日根后面要接上“但是”二字。
穆勒连忙道,“莫日根,你可别找什么烂借口,政府这次安排得很详细,所有的牛、马、羊都有安置办法,连毡房都可以一并带走,你还有什么顾虑?”
“我说的不是这个!”莫日根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就因为彼此都要强,所以谁也不服谁,只要一开口,就自带着火药味,“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再插话?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急脾气。”
穆勒笑道,“我不管,我已经答应了安答,无论如何,也要做通你的工作,大不了和你再比一场,让你心甘情愿地服气。”
“谁要和你这头莽牛没完没了地打架?”
莫日根朝他翻了个白眼,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塔娜,说道,“塔娜,你跟大家说吧,我们不搬的原因是什么?”
塔娜早在刚才就听明白了原委,不过她一直没插话,见莫日根开口询问,这才转过头,向众人道,“各位领导,你们误会我阿哈了,我们不是不搬,是因为那段时间,刚好撞上了我的婚礼。”
她拿过墙上挂着的一个日历本,指着其中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期说道,“这个日子是早就订好了的,谁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恰好和咱们撤离的日子重合了。”
众人一愣,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大家刚来的时候,就有牧民说莫日根在忙着塔娜的婚礼,原来是这个原因,这么看来,之前莫日根匆匆离开大队,又带回来很多物资,也是为了此事。
不过这样一来,可就让大家犯难了。
婚礼是人生大事,日子又是早就定好的,总不能因为演习就让新娘子推迟婚期。
可演习的日期也是一早就定好的,整个桃李木小镇都统一执行,更不可能因为一个生产大队的事件做出更改。
曹干事皱起了眉头,思索着开口:“莫日根队长,这件事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没想到会和塔娜姑娘的好日子撞上……”
莫日根摆摆手,他为人爽朗,丝毫不以为意:“曹领导,这事儿不怪你们,政府做事有政府的规矩,我们牧民也有牧民的难处。”
“那样的话,”小邱在一旁挠了挠头,“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两个时间往一起凑凑,保证两头都不耽误?”
莫日根还没开口,穆勒在一旁冷不丁插了一句:“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行就让婚礼提前办呗。”
这话说得轻巧,塔娜立刻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倒容易!婚礼的日子是那音喇嘛算过的,他是这一带最有名望的,哪能随便改?”
“喇嘛算的日子又怎么了?”穆勒不以为意,“长生天保佑的是真心相爱的人,又不是保佑一个日子。”
莫日根横过手肘,用力怼了一下穆勒,示意他快点闭嘴。
随后他扭头看向塔娜,犹豫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商量和迟疑,“塔娜,穆勒的话说得不中听,可这件事吧,确实有点不好办。”
“你想想,且不说咱们婚礼改不改期,要真按原定的日子办了,到时全队的人都跟着撤离,连亲戚朋友都不能过来给你祝贺,这婚礼岂不是会办得冷冷清清?”
他有些无奈地说道,“阿哈曾经在敖包前许过愿,要给你办一场草原上最热闹的婚礼,今天我还买回了好多布料、你和妹夫的毡帽、毡靴、香皂、红毛巾,都会装在你嫁妆的漆木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