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常年混迹草原的穆勒都神色骤变,眼神一凛。
刚才他纵马冲向灰狼时毫无惧色,可现在——
他瞳孔猛缩,死死盯着四周漆黑的夜幕,迅速朝车内一指,语速飞快:“全都上车!快!”
梁哲见他如此,也直觉地感到不妙,三人架起老巴图,朝着汽车方向狂奔。
“怎么了?”曹干事声音发抖,提气加快脚步,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四周乱扫。
这种可怕的氛围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心也揪了起来。
“来不及解释了,你们马上开车走!”穆勒沉声低喝。胯下的神驹“黑珍珠”此刻也一反常态,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
“你怎么办?”
梁哲疾问,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或许,从刚才那只灰白老狼对着月亮长啸开始,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接下来就是一场死战,他们这群人,大概率没人能活着离开。
不止他这样担心,做为牧民的司机和老巴图等人也都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们都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快跑!动作快点!”司机急得大喊,此时他们离车子还不到一百米,“大家再加把劲!”
众人不敢怠慢,曹干事干脆弯过腰,把老巴图背在自己背上,小邱和司机从后面托着老巴图的身体,而梁哲抱着甜甜跟在最后。
九十米、八十米……
“安答,你也上车吧!让马跟在后面跑!”梁哲冲着穆勒大喊。
穆勒摇了摇头,黑珍珠是他从小养到大的神驹,他不能让它出事。
“我骑马跟着你们,你们先……”
后面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心猛地一沉,剩下的话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曹干事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司机和小邱紧紧拉着他,几个人恐怕早已滚作一团。
扑通!
扑通!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狂乱得像要冲破胸膛,炸裂出来。
只见漆黑无边的草原深处,一点、两点、三点……无数幽幽的绿光,缓缓从黑暗里浮了出来。
那是——
狼的眼睛!
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绿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
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无数鬼火从地平线下涌出。
那些绿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高低错落,沿着缓坡的弧线排成一道望不到尽头的弧线。
所有人都呆住了。
原本空旷的草场,短短几秒就被彻底封死,一个巨大、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顷刻间锁死了他们所有人。
哪怕汽车距离他们近在咫尺,可所有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都会惊动这群猎食的野兽。
先前那只左耳残缺的灰白老狼,此刻正站在最前方的土埂上,身姿挺拔,再也没有丝毫狼狈。它身后,数十匹野狼缓缓现身,包括之前的灰狼和母狼,全都聚在了一起。
它们先是轻蔑地看了一下眼前的猎物,随后自觉躬身低头,让出了一条路。
紧接着,正前方最深的黑暗里,草丛缓缓分开,一头体型远超普通草原狼的巨狼,缓步走了出来。
它通体漆黑的皮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绿眸亮得吓人!
冰冷、沉稳、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掌控一切的杀伐之气。
这匹狼身形高大健壮,行走的步伐缓慢又沉稳,每往前踏上一步,空气里的压抑感就重了一分。
它,就是这片草原的狼王,也是所有狼群的主宰。
“我懂了……”穆勒喃喃自语,“刚才那几只狼根本不是主力,是故意示弱的诱饵!我们中计了!”
众人这才彻底反应过来,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狼王精心布下的死局。
它故意只派几只弱狼袭扰老巴图,故意拖延时间,引诱梁哲孤身前来救援,再把穆勒、车上所有人全都引出来,调离安全的补给站,最后全员合围,将他们一网打尽。
从头到尾,人类的所有举动,都在这头狼王的算计之中。
老巴图伏在曹干事背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狼群,脸色瞬间死灰,嘴唇止不住颤抖。他在草原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数量这么多,阵型如此规整的狼群。
这根本不是普通野狼散乱的模样,而是一支训练有素、极具灵性的草原兽群。
他搂着曹干事的手一松,顺着他的后背滑落在地上。
“长生天……”他喃喃地将头伏在草地上,似乎想祈祷天神的宽恕。
曹干事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他和小邱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也许下一秒,他们就会被吓晕过去。
司机脸色铁青,双手攥紧,身子也抖个不停。
“完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狼。”
早知道这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梁哲他们出来救人。
凭借他们几个的血肉之躯,怎么能挡得住这些狼群。
更何况,汽车还在他们数十米之外。
梁哲的短刀堪堪能用,但此刻他身边全是老人、孩子和毫无战力的普通人。火把的火苗已经微弱,猎枪彻底损毁。穆勒的套马杆再厉害,也对付不了几十匹凶狠残暴的野狼。
如果现在冒死去开汽车,可能还没坐进车里,就会被狼群扑倒撕碎。
怎么办!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问,该怎么办!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氛围中,狼王,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刹那间,所有野狼齐齐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整齐划一的低沉低吼!
草叶簌簌作响,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狼群的阵型缓缓在收缩,包围圈越来越小,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坡顶每个人的头顶。
梁哲将甜甜死死护在怀里,后背紧绷,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他不怕死,但护不住身边的人,护不了怀里年幼的孩子,是他最大的绝望。
“安答!你跟在马后面,我们想办法冲出去!”
穆勒咬紧牙关,横过套马杆,黑珍珠脚下不断地踢踏着,一人一马已经做好了殊死冲锋的准备。
至于老巴图那匹老马,早已吓得失禁,瘫软着跪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