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心头一紧，迅速摸出火柴点燃火把，一股灰白的烟顺着火把飘起，夜风一吹，空气中立刻传来一股干草燃烧的微焦味。
白烟和火苗惊动了远处的狼，几道幽绿的视线齐齐向梁哲方向转来，在看清他手中拿着的火把后，它们发出几声低低的咆哮，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梁哲利用这点空隙，脚下加紧，几步翻上一道缓坡，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坡下的草甸子里，一匹深棕色皮毛的老马缰绳拖在地上，马背上的鞍子已经歪了，它在原地不断踢踏，看起来慌乱不安。
马身前蹲着一个瘦削的老牧民，正是老巴图。他头发花白，脸上被风沙刻满了皱纹，此刻正端着一支老式的猎枪，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的狼群。
双方的僵持已经有一阵子了，老巴图的子弹本就不多，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对峙和消耗，也已经打空了最后一颗。
然对面的狼，却有五匹。
它们呈扇面散开，左右各有两只，时不时佯攻一下，用来消耗老巴图的体力，逼他崩溃。
老巴图几次怒吼，驱赶，朝对面扔石头，都没能完全逼退它们。但很显然，这些狼也没有要立刻扑上来的意图，反而悠哉悠哉，像是在逗弄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狼群中间，领头的是一匹皮毛灰白色的老狼，它的左耳缺了一角，看向老巴图的目光充满了戏耍和游刃有余。
这种敌我悬殊的对峙，死亡只是下一瞬间的事，何况老巴图早已上了年纪，就算状态最好时，也无法斗得过五匹群狼，现在只有更加绝望和恐惧。
他刚才逃走时，由于马儿太过慌乱，将他从上面甩下来了，现在他扭伤了一条左腿，站都有些站不稳，只能背靠着老马，勉强维持一个半圆的防御面。
不过这种防御脆不可挡，只要狼群发动进攻，他根本招架不了几回合。
身后的灰马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要不是知道自己逃不掉，早就顺着缓坡跑掉了，而一旦失去马匹的掩护，老巴图的背后将完全暴露，他只能陷入被狼群的撕咬中。
险情一触即发！
形势严峻无比！
梁哲没有贸然冲下去。
他缓缓从后背摘下猎枪，这里面的子弹只有三颗，射程有限，威力也不大，很难直接洞穿狼群的皮毛，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不过眼下，他也只能赌一把。
他伸手在地上快速摸索，很快，发现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梁哲抄在手里掂了掂，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用尽全力将一块石头朝狼群砸了过去。
“嗖！”
石头带着呼啸声，朝着灰白老狼面前直砸过去！
狼群被惊动，几只狼不约而同全都转过了视线。
就在这时——
枪响了！
梁哲单手托枪，以肩膀为支撑，瞄准左前方距离老巴图最近的一只狼，悍然扣动扳机。
“砰！”
土枪枪膛发出一阵热辣辣的温度，子弹从枪管中电射而出，精准地射向那匹狼的方向。
然而，这种民间自制的枪缺乏校准，推力更是不够，虽然方向无误，射程却远不达标，将将飞到狼的面前，就已经失去力气，擦着狼的鼻尖直坠了下去。
好在子弹划出的炙热气流还是惊到了它，那匹狼闷叫一声，猛地朝身后连退了好几步，暂时算是拉开了些进攻的距离。
梁哲抓住这个机会，朝坡下大喊一声，“老阿爸！上来！”
他喊的是汉语，也不确定老巴图能不能听得懂，但危急时刻的急迫语气压根不需要翻译。
老巴图正与狼群对峙着，猛地听到枪响，下意识回头，只见身后的坡顶上站着一个人，月光把他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他一手持着火把，一手握着猎枪，整个人宛如神明降世！
老人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会有人搭救自己，禁不住惊喜交迸，虽然他听不懂梁哲在喊什么，但对方的手势他看得懂！
他让他快点爬到山坡上去！
老巴图咬了咬牙，干脆拄着步枪当拐杖，拖着伤腿开始拼命往坡上挪。
就在这时，狼群也发现了异样！
它们立刻转头呲牙，视线盯上了梁哲。
灰白老狼被石头砸过，又挨了一枪挑衅，它的后背弓起，对着梁哲发出一声低沉凶嗥。
右边一只黑狼得到指令，身子骤然弹起，猛地朝老巴图扑了过去。
梁哲来不及多想，抬手上膛，第二颗子弹应声炸响！
这一回他有了经验，子弹没有在中途坠落，而是笔直地穿过风声，径直扎进了那匹狼右眼的眼球。
这是它身上最弱的部位，打其它的位置，未必能直接穿透。
黑狼猝不及防，半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眼角瞬间飙出一道血线。
它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四爪朝天重重摔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其它四匹狼被这一幕惊得呆了，原本进攻的动作不约而同缓了下来。
老巴图抓住这个机会，又艰难地向坡上移动了几米。
灰白老狼被彻底激怒了！
它看了看身边受伤的同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另外三只狼得到指令，其中一只母狼弓背低身，冲老巴图做出攻击前的准备动作，而另两只则陡然跃起，朝着梁哲扑了上来。
梁哲不顾自身安危，第三枪举起，先瞄准攻向老巴图的母狼。
然而——
“咔嗒”一声轻响，在这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子弹竟然，卡膛了！
与此同时，另两匹狼快如闪电，竟然绕过棕马，扑向了山坡。
梁哲低咒一声，来不及去检查猎枪，反手攥住枪管，抡起整根木枪杆狠狠一记横扫。
只听乒乓一声，木头击打在厚重的皮革上，发出如中败絮的声音，那匹狼在空中翻了个身，重重摔倒在地。
而梁哲手上的枪身也因此被砸得四分五裂。
另一匹狼已经扑了上来，他来不及躲闪，左手拿着火把向前一递，那头狼收势不及，险些把整张狼吻送到火上来。
那匹狼也算反应敏捷，迅速一个甩头，避开了火把的攻击，但这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狼发出一声呜咽，顺着山坡另一头，咕噜噜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