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太妃脸色变了几变,忍着怒气劝道:“你这个想法太歪了。哪有动不动就说走的?谢家对你不好吗?阿玠对你不好吗?”
“为了让你过得舒坦点,本宫都愿意做主将谢大夫人赶去庄子养病了。”
“你如今有了身子,生下一儿半女的,将来稳坐谢家主母之位。至于阿玠以后纳妾不纳妾的,都动摇不了你的位置。”
“你何苦单单只看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情意?那都是话本里骗女子的话,都是臭男人给女子画的牢笼。”
她站起身,指了指旁边一件件凤袍,语气中带着骄傲:“你看本宫。从来不管什么真情假意,本宫只要权柄在手,别的都是虚的。”
“如今本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女人做到本宫这地步,死而无憾了。”
“等那位死了,本宫就是太后。皇上永远的母亲。”
她笑容写满了野心:“那本宫一生就是值得的。”
她眼神灼灼看着裴芷:“而你是谢家的主母。等过了十几年,除了本宫你就是第二最尊贵的女人。”
“就算面上你不是,但实力上你就是。且问到时候谁敢不将你放入眼中?”
裴芷静静看着面前被权势熏得陶陶然的淑太妃,突然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也许多年前的谢大夫人也是被这么蛊惑着吧?
也许那时候淑太妃蛊惑的话与今日并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要让谢家人全心全意为她付出。
他们要听命于她,受她摆布,助她成事。
淑太妃见裴芷沉默着,还以为她被自己说通了,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年轻人总是耽于情情爱爱,忘了这世间实力为王。”
“听我一句劝,不要用情爱将阿玠捆住。”
裴芷沉默片刻才道:“不是侄媳善妒,也不是侄媳没眼界格局,是侄媳做不到。侄媳没那个心力与能力。”
淑太妃:“……”
她简直要被气死了。
说了一大堆,最后给她来了一句“做不到”?
裴芷面容平静:“太妃娘娘说的侄媳明白,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想必太妃娘娘也曾劝过谢大夫人,让她一切以谢家为重,为谢家开枝散叶,为谢大老爷广纳妾室,甚至还有更多的事,但最后呢。”
“谢大夫人依旧是做不到的,反而白白浪费了太妃娘娘的心力。”
淑太妃脸色变了变。
她发现自己竟小瞧了裴芷。她年纪轻轻,竟没昏了头。
裴芷:“侄媳嫁给大爷之后,自然是一心为大爷筹谋,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大爷待我情深,呵护我,珍重我。”
“他对我好一分,我便想着要回报十分。但若是他爱上了别的女子,就算不爱着,却与别的女子有了首尾,那我与大爷的誓言便被打破了。”
“情爱会生出猜忌,会磨折了心力。我自知自己没那个心力去承受。所以不敢欺瞒太妃娘娘。”
淑太妃无话可说。
最后,她无力摆了摆手:“本宫要更衣,你出去吧。”
裴芷无声行了一礼,慢慢走了出去。
等她身影消失,淑太妃狠狠砸了手边的翡翠香炉。
“不识抬举的东西!”
一位面容普通的老宫女上前收拾破了的香炉,叹气道:“太妃娘娘还是沉不住气。如今小裴氏刚有孕又与谢侯感情甚笃,怎么可能同意纳妾?”
淑太妃忍了怒气:“你还为她说话?她就算不愿意,也不能这么明着忤逆我。”
老宫女却有不同的看法,摇头道:“若是她今日不说清楚,太妃娘娘还以为她愿意呢。结果塞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没纳成,反而让太妃与谢侯离心,让小裴氏怨恨。”
“而谢侯才是太妃娘娘立足后宫的根基。皇上是最信任谢侯,甚至超过了信任太妃娘娘。毕竟谢侯好几次救了皇上。”
“太妃怎么忘了呢?”
淑太妃心里一惊,惊出了满身冷汗。
老宫女又道:“老奴反而觉得小裴氏大智若愚。她很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她先将这些都明说了出来。这样的人坦荡,不是阳奉阴违的小人。太妃只要不碰她的底线,她是愿意为太妃笼络谢侯的。”
淑太妃冷静下来:“真的?”
老宫女呵呵笑了起来:“小裴氏才是真的聪明人。她也许是真的爱重谢侯,所以才愿意嫁给谢侯。她原本就是很有主意的女子,若不是谢侯以真情打动她。她怎么可能为谢侯趟浑水?”
淑太妃不满:“谢家是什么浑水吗?谢家门第那么高,多少人想进都进不了呢。”
在殿中她也看见了,淮安王妃与她的女儿还在那边朝着小裴氏翻白眼呢。
不过她们翻了也是白翻,谁叫她们不争气,没入谢玠的眼。
老宫女又笑:“太妃娘娘没听见小裴氏说的吗?她裴家给的嫁妆,还有谢侯留给她的一些,尽够她过一辈子了。她就是一只家雀,每日就一日三餐,夏有夏衣,冬有冬食。她只要这些的。”
“太妃想让她当凤凰,让她有万人之上的野心。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也不可能跟着太妃犯险的。”
淑太妃脸色变了几变:“她想的好美。想了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哪有那么容易。”
老宫女:“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小裴氏意思便是她眼下不做这种想法。太妃也不要逼她。会适得其反。”
淑太妃终于听进去了,只能暂时放弃通过裴芷在谢家做文章的想法。
……
裴芷出了寝殿,只觉得身上沉得很。脑子浑浑噩噩的,胸口也闷得很。
而这时,不远处走来淮安王妃与她的女儿。
那少女盯着裴芷许久了,见她终于来了,不由跟着上前。
裴芷正要寻找梅心与兰心,让她们扶着自己去偏殿歇息。没想到眼前走来一位眼熟的少女。
那少女瞪着裴芷许久,不知想说什么。
裴芷胸口憋着一口浊气,闷闷的,见来人挡着自己不禁道:“你是谁?别挡着我。我的丫鬟……”
“你就是小裴氏吧?”
那少女声音低低的,带着颤音,好像本身也是害怕与裴芷对峙。可能是真的不甘心吧,就算是害怕也将裴芷拦着。
裴芷身上已经极难受了,见这人还挡着说个不停,只能道:“麻烦你让让好不好,我得找我的丫鬟……”
“你别走……”那少女见裴芷要走了,急了一把拉住她。
“我有话要问你。啊……”
少女尖叫起来。
原来裴芷捂着唇,将早上用的早膳都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