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玠与裴芷出了太后的宫,一刻不停到了淑太妃的寿安宫中。
淑太妃那边早就派总管大太监在门口笑脸相迎,见两人携手过来,笑眯眯上前行礼恭敬道:“太妃娘娘一早就准备了各色精致点心,说着谢侯与侯夫人过来铁定饿了。”
谢玠点头。
总管大太监又对裴芷笑道:“听说侯夫人喜食辣子。正巧西域小国进贡了几袋辣子,太妃娘娘说了等侯夫人要出宫备上一些。”
裴芷心中一动。
她孕中爱吃辣的小事竟然被淑太妃知道了。可想而知她虽在深宫中,但眼线耳目遍布各处。
裴芷含笑:“多谢公公,我一会会谢过太妃娘娘的。”
总管大太监笑眯眯道:“一点小事罢了。太妃娘娘在宫中也时常夸着侯夫人……”
不得不说,淑太妃的宫中能人很多。一个总管大太监说话便让人如沐春风,宾至如归。
见了淑太妃,两人行礼谢恩。
淑太妃气色很好,红光满面。她原本做清雅打扮,今日特地穿上正红绣四凤宫装,头戴金凤冠,两边是长长的金步摇,璀璨华丽,耀人眼目。
她这样张扬,令裴芷想起了太后的落寞。
后宫变得真的很快,一朝一夕就有可能变了个天地。
不过裴芷觉得不单单只是皇后即将被废的事才叫淑太妃如此高兴,应该这几个月宫中还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果然,淑太妃一坐下便对谢玠含笑道:“皇上答应年底要为本宫进封皇贵太妃。”
谢玠应该是早就知道了,拱手恭喜。裴芷坐在旁边,亦是起身恭喜。
淑太妃长舒一口气,好像积年的郁气都被吐了出来:“总算不枉本宫从前如此护着皇帝。”
裴芷心中一动看向谢玠。她瞧见谢玠眉心微蹙,似乎并不太赞同。
淑太妃说了两句便将话题转到了裴芷的有孕上。
她笑道:“果然是有福的女子。也是谢家祖宗保佑。”
裴芷谦虚道谢。
淑太妃又问她平日是不是爱吃辣子。裴芷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淑太妃倒是没说什么,只道:“你们还年轻,第一胎若是女娃也没什么。以后再生便是。”
“第一胎也重要,要忌口,不要胎太大难生,伤了身子。”
又说了一些孕中该注意的。裴芷一一柔顺应了。
淑太妃见她温顺娴静,越看越是顺眼。
在西山行宫中淑太妃就与裴芷相处过,知道她品行不错,如今见她嫁入谢家之后还是如此温顺谦卑,不见一丝骄矜,心里亦是慢慢认同了她。
三人之间气氛很是和谐。
淑太妃说完孕中该注意的事,又突然提起谢大夫人。
“你母亲今日也会进宫。”
谢玠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裴芷慢慢放下茶盏。
淑太妃有些头疼的样子:“她啊,闹得不成体统。你不该让她进宫来。”
谢玠不语。
裴芷道:“太妃娘娘放心,婆母身子好些了,进宫赴宴也能散散心。”
淑太妃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倒是个有孝心的。”
以淑太妃的脾气,那是怎么都得让谢大夫人“病一病”的。
裴芷客套笑了笑。她不知道淑太妃是夸还是拐弯骂她傻。中秋宫宴时会来许多内外命妇,到时候谢大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正说着话,内侍禀报各位命妇过来给淑太妃请安。
谢玠见淑太妃事忙,便要带着裴芷告辞。
淑太妃含笑道:“你先去忙你的。阿芷留在我宫里与我说话。许久不见了,我有些话要问问她的。”
谢玠看了裴芷一眼。
裴芷知道淑太妃定是要问谢家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今日不问,改日也要将她召进宫再问个清楚。
淑太妃的控制欲比所有人想象的更重点。
她便朝着谢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愿意留下来。
谢玠踌躇片刻。
淑太妃见他这样子,倒是稀奇,笑道:“你放心将阿芷交给我,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经不起到处跑。”
谢玠点头,对裴芷道:“我晚些再来接你。”
说完便告辞离开。
裴芷目送他离开,直到见不到谢玠身影才回头。
淑太妃见两人夫妻情深的样子,不由笑了:“本宫倒是第一见着阿玠这般珍重一个女人。从前他见了女人,看都不看一眼。”
这话裴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笑着应付过去。
过了一会儿,果然十几位内外命妇携着各自适龄的女儿进来给淑太妃请安。
裴芷陪坐在淑太妃身边,只觉得香风扑鼻,环肥燕瘦一起了压了过来。她便觉得胸口有些憋闷。
淑太妃并未注意到她的神色,只拉着她的手向各位内外命妇介绍。
各位内外命妇自然是从外面听说过裴芷的身份,但其中许多人并未真正见过。
如今一见,荣恩侯新妇竟是如此年轻美貌的女子,温柔娴静,肤白如雪,五官清雅绝美。一个个都围着她说话。
裴芷忍着不适,含笑与众贵妇寒暄。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但也知此时千万不能露怯,便撑着胆气装作坦然大方的样子与众位贵妇小姐们攀谈。
她说话轻声细语,不骄不躁,很有耐心听着旁人的话,听清楚了再仔细回了话。
一副深闺世家千金小姐的稳重做派。
在场的贵妇们都是人精,三言两语就试探出裴芷的底气。的确是出身书香世家的小姐。除去岐山王氏义女的身份,她本人是能与谢玠般配的。
众人一一与裴芷攀谈,交换名帖。
裴芷一一谦虚收了,应承各种邀约。
突然有道声音传来:“你就是谢侯的新妇?”
裴芷看去,只见一位年过四十的雍容贵妇身边站着一位少女。那少女面容秀丽,一双眼含着莫名的光,只盯着她。
裴芷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多此一问。
那少女问完,扯了扯身边贵妇的袖子里,嗓音里带了委屈:“母亲,你没什么可说的吗?”
那贵妇看了裴芷一眼,再看看身边的少女,低低叹了一口,然后在少女耳边说了两句。
那少女眼中含着泪光,不甘瞪了裴芷一眼便随着那中年贵妇走了。
裴芷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正纳闷。
身边有人轻笑:“那两位是淮安王妃,和她的幺女。”
裴芷客套笑了笑:“哦,不知郡主有什么要与我说。”
身边的人笑了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前几个月我听说淮安王妃要将那女儿许配给谢侯。谢侯只看了一眼,直接给拒了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