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二姑太奶奶回头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谢大姑太奶奶。
谢大姑太奶奶快活成人精了,怎么不知道这个眼神的含义,老脸一僵。
“大侄孙媳啊……”
裴芷回头,含笑道:“大姑太奶奶,一会有道翡翠玉白菜,看着很清淡,但是用十几种食材炼出来的高汤,鲜得很。”
“一会您一定要尝尝。”
谢大姑太奶奶收了面上的讪讪之色,笑呵呵道:“行,你去帮我端一份来。我口味重了点,帮我加点盐,不然没味。”
裴芷依言起了身,前去亲自给谢大姑太奶奶调一调汤羹的口味。
等她一走,谢大姑太奶奶赶紧抓住谢二姑太奶奶:“我的亲妹,我刚才说话是不是让侄孙媳听见了?”
谢二姑太奶奶圆胖的脸上似笑非笑:“这侄孙媳是个露拙藏巧,心思八面玲珑的人。我瞧见她眼神动了动,但很快就当没听见。”
谢大姑太奶奶懊悔扇了自己一巴掌:“我这破嘴,真是死到临头了都得嘴碎闯个祸。”
谢二姑太奶奶依旧笑眯眯的,心中自然是幸灾乐祸的。
这位老姐姐性子泼辣,仗着身份高,一张嘴骂遍全族没对手,整天叭叭一些有的没的。
看吧,差点闯祸了。
谢大姑太奶奶还在后悔,谢二姑太奶奶则用保养得很白胖的手指捏着银勺慢慢搅动奶白的鱼汤。
她笑道:“别说了,一会人该来了。”
谢大姑太奶奶厚着脸求她:“你说话和气。这几日你多陪陪侄孙媳,编一些瞎话将我的话圆过去行不行。”
谢二姑太奶奶似笑非笑:“老姐姐闯祸,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也不怕玠哥儿恨死我。”
谢大姑太奶奶看着满堂人笑意融融,裴芷所过之处都有大小贵妇与她寒暄敬酒。
她赶紧道:“你不帮我,玠哥儿才恨死我们呢。”
“那还是你,不是我。别硬赖上我。”
谢大姑太奶奶见老妹妹拿乔不肯帮她,瞬间也没了脾气,赶紧厚着一张老脸求着她。
谢二姑太奶奶这才勉强答应。
两人都是做了曾曾祖母的人,又几年都没见一次,说完这事便说起了谢府主家的事。
谢二姑太奶奶依旧是笑吟吟的:“我瞧着谢大媳妇要完蛋。”
谢大姑太奶奶很多年前就不待见谢大夫人,一听这话,嗤笑一声:“就她那个能装下太液池水的脑子,还想将新妇斗出去,呵呵,先把脑子劈开控控水再说吧。……”
谢二姑太奶奶看了老姐姐一眼:“玠哥儿旧疾好了没?”
谢大姑太奶奶脸色一变,狠狠拧了老妹妹:“你疯了吗?我说秃噜嘴,你也来秃噜一下子。你是想让玠哥儿将我们两个老东西活埋在京城吗?”
谢二姑太奶奶胖乎乎的面上依旧是笑模样,好像她天生就一种表情似的。有时候不听她说话,光看她的笑脸还以为她生平没有糟心事。
她笑道:“怎么的?他敢杀人,不敢让我们长辈说他一句不成?”
“当年差点杀穿了整个谢家,差点收不住场子,要不是谢老太爷拿着一身恩义功劳跑到宫里向老皇帝求情,如今的玠哥儿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谢大姑太奶奶横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谢二姑太奶奶似笑非笑:“我拿不住一件事。”
“什么事?”
谢二姑太奶奶盯着不远处寒暄款待女眷的裴芷,问道:“你当真看好小裴氏?”
她活到近八十,阅人无数,但唯独看裴芷拿不准。
这绵软的小女人的模样,怎么能拿住谢家最优秀的男人呢?
谢大姑太奶奶总算找到了自己擅长的,挺了挺老腰:“我给你打包票,谢家未来的主母一定是小裴氏,别的人来都不好使。”
谢二姑太奶奶半信半疑看了一眼老姐姐。
这位从小流落在外的大姐姐浑身都是缺点,唯独眼光毒得很。若是她都看好了小裴氏……那……
谢二姑太奶奶笑呵呵的,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
谢大姑太奶奶见她还有疑虑,心里切了一声。
这只笑面虎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了。
她心如明镜,她与老妹妹能不约而同挪动老骨头来到京城,一定是有求谢玠。而谢玠此人虽是她们的侄孙,但心中对亲戚长辈们并未有什么亲情恩义。
只能看从小裴氏身上寻点头绪,下点功夫。
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她老妹妹何尝不是?
只是谢大姑太奶奶押住押得狠,一上来就押定小裴氏,给她当了靠山助力。而她的老妹妹则还在观望……
有什么好观望的。谢大姑太奶奶心中不屑,人家都怀了身孕了,难道还能出什么岔子不成?
此时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悄悄从垂帘之后转了出去。
那人埋头走了老远,到了廊下才松了一大口气。
她拍了拍心口,将刚才无意中听来的话藏在了肚子里。
虽然她无意中听来的是只言片语,但身为谢家庶出的夫人,她丈夫谢珍又是谢大老爷的庶弟。这么多年多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原来当年谢玠大约十五六岁,不知哪天突然发了狂,提着剑屠了不知那个府几十号人。
几十条人命就算了,他还提着剑杀回了谢家,又连杀多人。
那一夜,十五岁的少年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发狂血魔。
此件灭门血案惊动了京城各大府衙。
谢老太爷当年行将就木,为了给孙子脱罪,硬是拖着老迈病重之躯连夜进宫去见了老皇帝,亲自求情。
而后来这事就被谢家全力压制下来。知道内情的人都被遣散藏起来,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这件血案便成了一个禁忌,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提。
……
偷听墙角的就是谢珍的夫人,崔氏。
崔氏面色不太自然拍着自己的脸。她只觉得晦气,听了这件陈年往事又能怎么样?
当年谢家上下为了保住谢玠,往死里遮掩这件旧事。
既无人证也没物证,甚至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都没人说得清,她哪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来利用?
崔氏想着,呸了一口唾沫。
她还是赶紧想个办法好好巴结谢大夫人才是正道,不要叫小裴氏掌了谢家大权。不然的话,她这一房才真的是什么好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