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霄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你说是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了?”
“咱们大庆朝乃是礼仪之邦,满朝文武皆高风亮节,岂会与你这种满嘴喷粪的东西为伍?”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杜瑶,嘴角一挑:“哦,这里有个母蛤蟆,可能跟你是一伙的。”
身后,赵远、沈墨等几位少年纷纷大笑着起哄。
裴安咧嘴笑道:“这癞蛤蟆肯定是冒充的。”
秦长安一本正经地道:“就是,又没穿官服,谁认得你这癞蛤蟆是哪个。”
沈墨一本正经地点头:“就是,说不定是个逃犯,跑到这里来充大尾巴狼。”
少年们的嘴一个比一个毒。
钟则善的脸气成了猪肝色,想要回骂,可嘴受了伤,说话都不利索,哪骂得过来。
杜瑶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气得眼眶含泪,羞愤欲死。
她身体晃了晃,被丫鬟扶着才没摔倒。
她含恨看着秦长霄,愤然道:“你想要英雄救美,何必出口伤人?”
“你们听到有人说话吗?”
秦长霄故作疑惑地掏了掏耳朵,侧头问裴安:“你听到有人说话吗?本世子只听见猪叫。”
裴安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我也只听见猪叫。”
其他几个少年齐声附和:“我们也只听见猪叫。”
杜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丫鬟怕她又说些不好听的话得罪人,劝她赶紧离开。
可她偏不,厚着脸皮硬是要留在这里,想看谢明月的下场。
人群中,几个路过的老大人嘴角抽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本想去翠轩楼喝酒,见秦长霄当街殴打御史,本想上前斥责。
这秦御使太不像话了,竟敢殴打上峰,必须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可刚抬起脚,就听到秦长霄那番话,顿时尴尬地立在原地。
这脚抬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们要是上前斥责,岂不是承认了自己与癞蛤蟆为伍,不是高风亮节之辈?
几位老大人你看我,我看你,默默放下了脚。
谢明月嘴角弯了弯,朝秦长霄抬了抬下巴:“会骂就多骂两句,本郡主爱听。”
秦长霄瞬间来了精神。
他当了这么多纨绔,旁的本事没有,骂人的功夫可是一流。
当下把毕生所学统统发挥出来,从钟则善的相貌骂到他的品行,从他的品行骂到他的祖宗八代,引经据典,妙语连珠,骂得钟则善怀疑人生,恨不得当街一头撞死。
一群少年看呆了。
他们跟秦长霄相交莫逆,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
那是对任何女子都不带正眼看的,除了他娘。
现在却为了谢明月一句戏言,就开始上头了?
裴安朝赵远等人使了个眼色,少年们纷纷吹口哨起哄。
秦长安倒是镇定,他早就习惯了堂兄这副模样,只是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钟则善被一群少年围着,躺在地上,承受着秦长霄言语洗礼,一张脸早就青紫,看着似乎马上就要背过气去。
上京城的老百姓,哪个不知道秦长霄这纨绔败家子的名声。
从秦长霄开骂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自觉后退几步,站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谢明月满意点头。
这家伙骂功见涨,值得夸奖。
不过,她也不是凭白受人冤枉的性子。
“你说本郡主祸国殃民,可曾亲眼看见了?”
谢明月一步步走到钟则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钟则善一阵恍惚,从自我怀疑中回神,含糊道:“没有……但事实摆在那里……”
“哦?既然如此,”
谢明月扫了一眼他的面相,嘴角微微勾起,“那本郡主想问一问,你出生三日,生父便丧命于蛇口,可是实情?”
钟则善浑身一震。
“百日时,你祖父又掉落悬崖而死。八个月时,祖母平地摔死。周岁时又发生蝗灾,周围几个村子都好好的,只有你所在的村子被啃了个精光。”
谢明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条街。
“到了八岁,你继父又平白无故被人捅死。你母亲千辛万苦将你养大,结果你中举那日,她却掉进河里淹死。”
周围的人听得张大嘴巴,整条街鸦雀无声。
钟则善的脸色瞬间惨白。
“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也是灾星?”
谢明月顿了顿,“哦,忘了说,你刚当官那年,求了外放,想去地方捞点银子,结果你去的那个县,就发生了五十年难遇的旱灾,百姓流离上万。”
“还有,你入都察院三年,弹劾了五人,五人尽数家破人亡。”
“按照你的论调,你莫不是混世灾星吧?”
谢明月这话轻飘飘地不带力度,杀伤力却极为可怕。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世上还有命这么硬的人?
这哪是灾星,分明是瘟神,走哪哪死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离钟则善远远的,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人群中,几位老大人脸都绿了。挨谁谁死,这他么的还是人吗?
“怪不得这位没什么朋友……”
其中一位吏部的老大人低声说道,“要不,让他出京再继续历练历练?”
其他人顿时连连点头。
“不错,钟大人这性子嘛,确实容易冲动,多历练一番,才能成大事。”
另一位老大人抚着山羊胡,眼神飘忽地说道。
钟则善惊骇至极,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些往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有些连他自己都刻意忘了,谢明月是怎么知道的?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否认,可那些事都是真的,他根本无从辩驳。
“你……你血口喷人!”
钟则善色厉内荏地吼道,“无凭无据,就想污蔑本官,本官必奏请圣上,治你个诽谤之罪!”
“是吗?”
谢明月笑了,“我不但知晓你生平往事,还知晓你贪了二十万九千八百一十三两银子,就藏在你床下地砖底下。”
“哦对了,你府中小妾正在产子,可惜出生就缺了一只手掌。你,可敢对峙?”
人群一阵哗然。
连几两银子都说得这么清楚,这位常安郡主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她说这位大人的小妾生的儿子会少一只手掌,真的假的?
传说常安郡主会算命,难道是真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