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烛火摇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长霄手中的那个包裹上。
“呈上来。”
宣和帝沉声道。
福全快步下阶,接过包裹,转身呈给宣和帝。
宣和帝拆开包裹,并未急着打开里面的东西,而是先看了一眼包裹用的布料。
那是一块洗得发白的麻布,边角还有些磨损。
能用这东西随意裹着,显然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陛下,此乃万民旗。”
就在这时,秦长霄的声音清朗,穿透大殿,“旗上之字,非臣所书,乃清泽县数万百姓缝制而成。”
“臣以此物,愿陛下万寿无疆,愿我大庆国泰民安。”
宣和帝心中一颤,缓缓展开手中之物。
那是一面巨大的旗帜,由无数块碎布拼接而成。
旗帜一面中央绣着“万民感德”四个大字,另一面,则密密麻麻地缝满了名字。
那些名字大小不一,字迹歪斜,甚至有些名字旁还按着暗红的指印。
“这是……”
宣和帝喃喃自语,手指抚过那些干涸的血迹,仿佛看到了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在烈日下跪拜。
宣和帝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身,将旗帜高高举起。
“尔等都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祥瑞!这才是大庆的根基!”
“臣等恭贺陛下!”
百官见状,纷纷离席跪拜。
崔党众人面如土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秦国公府竟然玩了这么一手。
先是咸菜罐子铺垫,再是万民旗定局,直接击中了宣和帝心中最软的那根弦。
秦长霄站在大殿中央,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谢明月身上。
谢明月点头朝他示意。
干得不错。
宣和帝连说三个好字,命人将此旗悬挂于太和殿正中。
宗室献礼毕,便是各国使臣朝贡。
南诏使臣上前,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打开一看,竟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花。
“此乃南诏圣花‘醉红颜’,服之可解百毒,特献与陛下。”
殿内一阵哗然。
堂堂一国使臣,万里迢迢就送一朵花?
这也太过寒酸敷衍。
然而有识货的却被惊到了。
这醉红颜他们也曾听说过,数年才开一朵,据闻可解世间百毒,功效极强,没想到南诏也舍得拿出来。
宣和帝眸色沉沉,面上却挂着一抹微笑。
“南诏国有心了。”
什么解百毒,这是南诏看他蛊毒已解,知道奈何不了他,特意以此物赔罪来了。
福全亲自将醉红颜收起。
不管如何,这东西确实是个宝贝,留着有备无患。
紧接着,北狄使臣上前:“我北狄王感念天恩,特选汗血宝马十匹,已送入御马厩,供陛下挑选。”
宣和帝微微颔首,算是满意。
高丽使臣献上一只白凤凰,鸟笼是纯金打造的,笼中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凤凰,冠羽如丝,尾羽拖得极长,姿态优雅。
引起殿中一片惊叹。
谢明月挑了挑眉。
说是白凤凰,其实不过是一只尾羽长点的白鹇鸟而已。
也就是养着好看,还不如那朵醉红颜有用。
有这几个使臣珠玉在前,其他使臣也不愿丢了面子。
西域使臣献上一只琉璃盏,盏身透明如水晶,内壁却有七彩流光转动,放在烛火下折射出满殿虹光。
另有香料、宝石、象牙、犀角、孔雀翎等……
各种珍奇异宝,琳琅满目。
宣和帝这回脸色就好看多了。
西域这几年与大庆关系不错,能送这些东西来,想来未来几年也不会开战。
轮到柔然使臣时,使臣献上一顶金帐,用纯金丝编织而成,帐顶镶着红宝石。
“此帐象征两国永结同好,愿陛下万寿。”
宣和帝点头收下。
东瀛使臣上前,献上一柄宝刀,刀鞘漆黑如墨,镶着银丝纹路。
刚要呈上,福全咳嗽了一声。
东瀛使臣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收了回去。
宣和帝淡淡道:“收起来吧。”
刀剑之物,不宜献于寿宴。
但他乃真龙天子,何惧之有。
殿中几个老臣皱了皱眉,这东瀛使臣没安好心。
就在这时,暹罗使臣颂帕低着头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捧着一只不大的木匣。
此前他与安南使臣因贡品作假被关押在鸿胪寺,今日万寿节才被放出来。
众人都在猜测,他们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颂帕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神情窘迫,额头微微冒汗。
走到殿中,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对银碗。
碗壁上刻着大象图案,做工尚可,但放在一众珍奇异宝中,显得格外寒酸。
“暹罗国……献银碗一对,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颂帕的脑袋几乎要垂到裤裆里。
殿中响起几声嗤笑。
一个北狄使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就这?暹罗国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高丽使臣摇了摇头,嘴角带着轻蔑。
虽说他们都是抱着打秋风的目的,可也不会真的什么好东西都不带。
这种各国齐聚的场面,东西太寒酸,丢的也是自己国家的脸。
也不知道这蠢货是怎么想的。
颂帕觉得自己很冤枉。
那假的血菩提又不是他让带来的,王上也没给他准备别的东西,能找出这对银碗已经不错了。
安南使臣阮文成跟在后面,脸色比颂帕还难看。
他献上的是一匹云锦和一对象牙。
云锦虽好,但不过是寻常贡品,象牙也只有一尺来长,与别国献上的巨型象牙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阮文成献礼时,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宣和帝。
几个老臣皱起眉头,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两个使臣。
兵部侍郎哼了一声,低声对身旁的同僚说:“拿假货糊弄不成,如今又拿这等破烂来凑数,当真丢人。”
几个别国使臣也在交头接耳,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宣和帝看了他们一眼,脸色淡淡的。
福全会意,摆了摆手,让人将那些礼物收了下去。
颂帕和阮文成跪在地上,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不敢起身,直到宣和帝说起,才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
各国使臣献礼已近尾声,这时,乌桓使臣上前。
为首是乌桓三王子拓跋衍。
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轮廓深邃如刀削斧凿,一双狭长的眼眸透着草原人特有的野性与狠厉。
拓跋衍并未像其他使臣那般行跪拜大礼,而是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
“乌桓三王子拓跋衍,携王妹乌瑶公主,恭贺大庆皇帝万寿无疆。”
在他身后,一名身着火红胡服的少女大步走出。
她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与肆意,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殿中的人。
宣和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地看着这对兄妹。
拓跋衍拍了拍手,身后的侍从立刻抬上一个巨大的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铺满了雪白的狐裘。
而在狐裘之上,静静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珠光流转,照亮了半个大殿。
“此乃我乌桓圣物‘月神之泪’,特献与陛下。”
拓跋衍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此外,我乌桓还带来了白鹿一对,已送至御苑,望陛下笑纳。”
这份寿礼不可谓不厚重。
乌桓地处苦寒之地,能拿出这样的珍宝,足见其诚意。
然而,宣和帝的目光却并未在那颗夜明珠上停留片刻。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道:“三王子有心了。赐座。”
拓跋衍并未落座,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宣和帝:“陛下,除了寿礼,小王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