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挂着战部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刹停在秦古监狱的精钢大门外。
车门推开。
李天策迈步下车。
山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黑色冲锋衣上。
盘古站在第一道安检门内侧,双手抱胸。
视线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死死锁定李天策。
盘古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视线中,李天策面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脚步落地偏软,失去了往日那种扎根大地、重如泰山的沉稳感。
昔日,李天策只要站在那里,周身便会不受控制地外溢出暴戾的凶气,看人一眼,能让人脊背发凉。
今天,凶气全无。
李天策整个人收敛到了极致,一丝多余的能量波动都漏不出来。
李天策走过安检门。
报警器毫无反应。
盘古盯着他,一言不发,转身带路。
两人穿过三道合金隔离门,走入地下主控大楼。
张老的办公室门开着。
李天策走进去,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张老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杯。
他没有寒暄,没有询问伤情。
“昨晚差点死了?”张老吹开水面上的茶叶,开口。
“还差一点。”李天策靠在椅背上。
张老放下茶杯,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说说。”
李天策十指交叉,搭在小腹前。
他语速平缓,没有夸大任何细节,也没有加入个人的主观判断。
从老巷子里的死寂开场。
干瘪的老头,只会叫名字的虎皮鹦鹉。
二楼的机关地板,配合精妙的太阴卫士。
三楼空无一物的书架,角落里闪烁红光的监控探头。
最后,是那张触之即灰的白纸。
以及沈鹤年这个名字。
李天策讲完。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张老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眼微合。
他没有说沈鹤年是谁。
也没有对这个名字表现出任何惊讶。
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
张老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盘古立刻走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办公桌侧面的独立终端前。
双手悬在键盘上方。
“查。”张老吐出一个字。
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密集响起。
盘古调动了秦古监狱的最高权限,直接连入大夏战部的天网系统主数据库。
蓝色的光芒映在盘古粗犷的脸上。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滚动。
一分钟后。
盘古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张老。
“干干净净。”盘古声音低沉。
张老睁开眼。
“念。”
盘古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面板,逐一汇报。
“沈鹤年,男,江州人士。”
“没有武道备案记录,没有秦古监狱任何旧案记录。”
“大夏境内,没有任何犯罪痕迹。”
盘古眉头皱紧,语气加重。
“他的社会轨迹断层严重,医院就诊记录、交通出行记录、甚至是早年的财务流水,全部处于空白状态。”
盘古敲了敲屏幕边缘。
“被人强行抹除了,抹得毫无破绽。”
张老听完,重新端起那个粗瓷茶杯。
他盯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
“一个人太干净。”张老声音微冷,“有时候,比满身污点更麻烦。”
李天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天网系统的最高权限,查不到一个豪门家主的底细。
这证明不了沈鹤年就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但这足以证明,这个名字背后藏着足以抗衡国家机器的能量。
张老喝了一口茶。
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落在李天策苍白的脸上。
“你今天来,为了什么?”张老直入主题。
李天策迎着张老的目光。
“我需要实战。”
张老动作一顿。
李天策继续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要闭关,不要养伤,不要普通陪练。”
他身体前倾,双手压在办公桌边缘。
“我要一个能死人的地方。”
张老放下茶杯,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最该做的是休息。”张老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经脉承受不住高强度的罡气碰撞。”
“休息只能让我多活几天。”
李天策毫不退让。
“实战,能让我以后不死。”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
空气凝固,无形的压力在办公室里碰撞。
盘古坐在终端前,随时准备起身。
足足过了一分钟。
张老收回目光。
“林婉知道吗?”张老问。
“她知道我会来。”李天策回答。
“她没拦你?”
李天策停顿了半秒钟。
“她让我活着回去。”
这句话出口,张老彻底打消了劝阻的念头。
他了解林婉,那个女人的理智与决断,绝不输给任何一个久经沙场的将领。
林婉能放人,说明眼下的局势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张老拉开抽屉。
取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权限卡,拍在桌面上。
“秦古监狱地下,有一层特殊死牢。”
张老的手指压在黑卡上,声音低沉。
“那里关着一批不能公开处置的活物。”
“有练邪功走火入魔、彻底丧失理智的高阶武者。”
“有牵扯二十年前隐秘旧案、被强行改变身体结构的改造体。”
“还有一些被天网和战部封存多年、连绝密档案都不完整的极度危险分子。”
张老看着李天策。
“他们不是给任何人练手的沙袋。”
“他们每一秒钟,都在找机会杀人。”
李天策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练手。
张老竖起三根手指。
“进去可以,有三条规矩。”
“第一,不准放任何一个东西出来,哪怕是一具尸体。”
“第二,不准毁掉秦古监狱的主体承重结构,地下防线不能破。”
“第三,撑不住就往后退,盘古会强行介入,拉你出来。”
张老放下手。
“听懂了?”
李天策转头看向一旁的盘古。
“里面的东西,够硬吗?”
盘古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够你死两次。”
李天策点点头。
“那就行。”
张老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你到底想练什么?”
李天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昨晚茶楼一战,他悟出了仙道门槛的真谛。
仙灵之气,靠蛮力推不动。
要引。
要顺着身体的经脉走向,顺着对手出招时的气流破绽,顺着伤势带来的痛楚去引导。
只有在生死边缘,在意念高度集中的极限状态下,这股气才能彻底化为杀人的利刃。
他抬起头,看向张老。
“找点能要命的对手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张老沉默片刻。
“走。”
张老亲自带路,盘古抓起桌上的黑卡,紧随其后。
三人走出办公室。
穿过一条长达百米的全封闭防爆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钛合金电梯门。
盘古走上前。
将纯黑色的金属卡片插入隐秘卡槽。
接着,在物理键盘上输入一段长达三十六位的动态密码。
最后,进行视网膜与指纹双重验证。
“咔哒。”
气闸锁分离的声音响起。
钛合金大门向两侧沉重地滑开。
三人走入轿厢。
轿厢内部没有任何楼层按钮,只有一红一绿两个指示灯。
电梯开始下降。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控制面板上的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负三层。
负五层。
负七层。
越往下,轿厢里的灯光越发昏暗,头顶的照明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烁不定。
空气温度直线下降。
李天策呼出一口白气。
通风系统送进来的空气里,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还有厚重的铁锈味。
甚至有一股类似尸体腐烂发酵的恶臭。
盘古站在李天策侧后方。
“提前给你提个醒。”盘古声音冷硬,“里面的很多东西,已经失去人形了,别被吓到。”
李天策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
他看着轿厢门缝处凝结出的冰霜。
听着黑暗深处,隐隐传来的铁链拖拽声。
沉重,刺耳。
“正好。”
李天策声音平静至极。
“我现在,也换了活法。”
“叮!”
电梯到底。
钛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伴随着冰冷的寒风,瞬间涌入轿厢。
黑暗中,几十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电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