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合情合理,仿佛真是处处为病人着想。
唐玉听罢,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她们三个,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哑炮一样。
如今能安安分分待在西偏院,已是府里放纵了。
怎么可能还任由她们挑挑拣拣,换来换去?
但,为了探明柳莺儿的真实意图,唐玉还是耐着性子,顺着她的话询问:
“那依你所见,或是你觉得,府里哪一处院子,比较合适你们主仆将养呢?”
柳莺儿一听,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就在等这一问。
她忙不迭地开口:
“不瞒文娘子,奴婢先前跟着嬷嬷在府里穿行时,曾留意到……东边那边,似乎鸟叫声特别多,叽叽喳喳的,听着就让人心里敞亮些。”
“而且,远远瞧着,东边似乎有冒尖的大树树冠,想必那边绿荫也多,夏日里定然更凉快!”
“所以奴婢想着,要是能让我们住的地方,往东边稍稍靠靠。”
“哪怕还是什么不起眼的荒院子,只要靠着那边,能沾点树荫凉气,我们三个也心满意足,定能自己动手,打理得妥妥帖帖!”
“东边?”
唐玉的目光,顺着柳莺儿手指的方向,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侯府的东边……
那里,正是江凌川的寒梧苑所在的方位。
所以,柳莺儿真正的目标,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寒梧苑所在的东院?
或者说,还是……寒梧苑?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唐玉脑中闪过。
她或许想接近某个地方,找某样东西!
一说起找东西,唐玉就想起了当初江凌川在高家米仓找到的香油账簿。
柳莺儿不会是找那个东西吧?
那份账册,是江凌川献给太子的投名状。
也是他扳倒高家、攫取权力的关键。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柳莺儿曾对杨令薇说过,要“让侯府全盘覆灭”。
若她真能设法找到那份账簿,然后交给高贵妃……
那对建安侯府和江凌川而言,的确是灭顶之灾!
这个念头一起,唐玉心中警铃大作。
但面上丝毫不显,她干净利落地回绝道:
“此事不妥。西偏院是老夫人亲自定下的安置之处,一应供给皆有定例。”
“随意更换住所,于理不合,也易生事端。”
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随即转向一旁的刘医师,嘱咐道:
“刘医师,稍后还请劳烦您的药童,将稳定杨四小姐病情的方子和药材一并送来。”
“需用什么,只管开单子,府里会备齐。”
又对看守的婆子沉声道: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加派人手,仔细看顾!”
说完,她不再理会柳莺儿,对崔静徽耳语了几句。
崔静徽听完,也是面色凝重,但她相信她,只让她放手去做。
唐玉目送着崔静徽离开,自己也准备离开西偏院。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看到,柳莺儿脸上闪过隐隐的不耐与烦躁。
唐玉收回目光,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得去把她的猜测告诉江凌川!
她匆忙地离开了西偏院,径直朝着寒梧苑的方向赶去。
她心中思绪翻腾,各种猜测与担忧交织,让她无暇注意脚下。
正垂着头,心慌意乱地疾步走在通往寒梧苑的小径上——
“咚!”
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
一股炽热又带着淡淡尘土气息的男子体息瞬间将她笼罩。
同时,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已攥住了她因受惊而差点甩脱的手腕,稳住了她踉跄的身形。
带着几分无赖与戏谑的熟悉的笑声,从她头顶响起,气息拂过她散落的额发:
“啧,走路不看道,想什么呢,赶这么急?”
额头撞上硬物的瞬间,唐玉心中一惊。
熟悉的凛冽气息与滚烫温度却让她瞬间辨明了来人。
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甚至生出一丝安心。
她抬起头,正对上江凌川那双含着戏谑的眼。
“投怀送抱?”
唐玉脸颊微热,却没心思与他斗嘴。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便反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
“回你院子,有要紧事说。”
江凌川眉梢微挑,倒也没多问,任由她拉着,两人快步回到了寒梧苑。
一进书房,唐玉立刻回身,仔细地将房门关上,甚至还落了闩。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目光在书房内快速扫视了一圈,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走到江凌川面前,踮起脚尖,一手轻轻拽住他的前襟,迫使他微微俯身。
自己则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急急问道:
“你在高家米仓里找到的那本账簿……没被高家发现吧?”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高贵妃才派了人来查你?想找那账簿?”
“那东西……你到底放哪儿了?不会……就藏在寒梧苑了吧?”
她问得又快又急。
温热的气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柔和的体香,尽数喷洒在江凌川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那气息像是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皮肤,一路痒到心尖。
勾得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一股燥热悄然窜起。
他本以为她这般神秘兮兮、紧张兮兮地拉他回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结果,就是问这个?
江凌川眼中闪过一丝好笑,又带着点失望。
他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双臂抱胸,微微眯起眼。
眸色玩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眼底藏着不安的小女人,不答反问,故意拖长了调子:
“哦——?原来你急匆匆拉爷回来,就是关心这个?”
唐玉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甚至有点看好戏的模样,心中更急。
又上前半步,一把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袖口,下意识地轻轻晃了晃,瞪圆了眼睛催促:
“说呀!到底在不在?安不安全?”
她这急切中带着不自觉娇嗔的小动作,落在江凌川眼里,只觉得无比受用。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终于不再逗她。
也同样微微倾身,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凑到她的耳畔,用同样低哑的气音,慢悠悠地反问:
“玉娘……”
他故意停顿,感受她因紧张而微微绷直的身体。
“你为什么会觉得……爷把那要命的东西‘拿’出来了。”
“就会傻乎乎地揣在身上,或者藏在府里某个角落,等着人来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