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
蒋云就站在了她家门口。
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热乎乎的，是她最爱吃的虾饺皇和红糖馒头、还有瘦肉粥和牛奶。
“在楼下随便买的。”他说得轻描淡写。
丁雅雅接过袋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随便买的？这家店在巷子深处，外卖都不好找，他倒是门儿清。
但她来不及多想。
厨房那边还在喷水，哗啦啦的，地上已经淹了一小片。
她全身湿淋淋的，家居服贴在身上，头发也滴着水，裹着条大毛巾，狼狈得不行。
蒋云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二话没说就往厨房走。
水管接口处裂了一条缝，水柱直往外喷。
他弯腰去够总阀门，水直接喷了他一脸一身。
白色衬衫瞬间透了，贴在他背上，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得过分。
丁雅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喉咙有点发干。
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拧阀门的动作干脆利落。
十几分钟，搞定了。
他直起腰，转过身来，湿透的衣服勾勒出腰腹的轮廓，精瘦，有力。
丁雅雅赶紧移开视线。
“这个东西怎么突然断了。”他有点疑惑。
厨房地上全是水，丁雅雅拿了拖把准备收拾。
蒋云直接把拖把从她手里抽走了。
“这里地滑，你别待在这儿。”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先出去，我来。”
丁雅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开始拖地了。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物业吗？6栋2803，厨房水管爆了，地面需要保洁处理一下，对，麻烦尽快安排。”
丁雅雅靠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瞪圆了。
好家伙。
2803。
她的房号，他张口就来，还有物管电话，比她还熟。
她搬进来四个月了，物业电话都还存在备忘录里没背下来，他倒好，跟回自己家似的。
不一会儿，蒋云从厨房出来了。
整个人湿得透透的，衬衫几乎能拧出水来，头发也塌了下来，几缕贴在额头上。
丁雅雅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腰上瞟。
但衣服贴着，什么也看不清。
“你全湿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先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找件衣服换。”
她顿了顿。
“我老公的衣服，你们身形差不多，应该合穿。”
老公。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那么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
他转身往次卧走。
丁雅雅的心提了起来。
他没问次卧在哪，没问浴室在哪。
还真是熟门熟路。
丁雅雅来不及多想，赶紧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蒋云的衣服，T恤和运动裤，叠好，拿在手里。
然后她站在次卧门口，没进去。
等。
她就等着。
他要是裹着浴巾出来，她就能看到他的后腰。
那颗痣，只要看一眼就够了。
水声停了。
丁雅雅屏住呼吸。
门开了。
蒋云走出来。
穿着一件白色浴袍，系得严严实实的。
丁雅雅的表情裂开了。
浴袍？
哪来的浴袍？？
她记得这个次卧的浴室里根本没放浴袍啊！
这是从哪变出来的？
完了。
血亏。
“衣服呢？”他问，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清爽又从容。
“在这。”丁雅雅把衣服递过去，笑得勉强。
他接过去，“谢谢。”
然后关上了门。
丁雅雅站在门外，脑子飞速转动。
不行。
她必须看到。
犹豫了三秒，她推开了门。
蒋云背对着她，浴袍刚褪到肩膀。
听到动静，他回头了。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警觉。
“不好意思！”丁雅雅的声音拔高了，“我手机落这里了。”
她快步走到床头柜旁边，抓起那部手机，转身就往外走。
心跳快得要命。
门在身后关上。
丁雅雅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没看到。
他回头的时候，浴袍才刚到肩膀，后腰还盖着呢。
差了那么一点点。
丁雅雅深吸一口气，幸好，她有另一台手机在这。
郁闷。
太郁闷了。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愣是没看成。
她烦躁地揉了揉脸。
但从刚才的反应，她有一半的把握，这个顾衍就是蒋云。
他如何才能让她主动承认？
她坐在沙发上，郁闷着。
没几分钟，蒋云出来了，他拿起餐桌上的早点，然后倒在了干净的碟子里，拿到茶几上。
“你先吃早饭，这个点，宝宝都饿了。”
他温柔得让丁雅雅心中的猜想又多了两分。
她开口，“今天真是谢谢你，不知怎么的，水管就爆了。”
蒋云看着她，“小事，一会会有人上来收拾干净。先吃早饭。”
“嗯。”
丁雅雅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慢慢嚼。
很Q弹，皮薄馅大，虾肉新鲜得过分。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蒋云正靠在沙发扶手上，侧着身子看她吃东西，眼神温柔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怎么了？”他微微前倾，声音很柔。
“没事。”
丁雅雅垂下眼，继续往嘴里塞东西。
瘦肉粥，温度刚好，她喝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一会我要去医院做产检。”
她站起来，语气有点疏离。
“顾先生，你自便。”
蒋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可以陪你去。”
丁雅雅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他。
他站了起来，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客套话。
补充道，“蒋大哥不在，我理应照顾你。”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可丁雅雅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不用麻烦了。”她扯了下嘴角，“我一个人可以。”
蒋云没再坚持。
他点了点头，“好。”
但那双眼睛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丁雅雅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问出那句话。
——你到底是不是蒋云？
门铃响了。
物管派了两个保洁阿姨上来，蒋云领着她们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交代哪里需要注意。
丁雅雅趁这个空档回了房间。
她换了件浅灰色的孕妇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裙子撑得圆圆的。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出了门。
才到楼下，手机响了。
她接通。
“丁小姐，已经反复核查清楚了。”对方的声音很稳，“丁先生没有让人去过任何火葬场，也没有在G国境内寄存过任何物件。”
丁雅雅闭了闭眼。
“好的。”
她现在有点释怀了。
蒋云一定没死，那爸爸就是骗她的。
所谓的骨灰，子虚乌有。
那个让她哭了无数个夜晚的死讯，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谎言。
“杀手那边，有眉目了吗？”
“找到一个疑点，正在跟进。丁小姐，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
她挂了电话，叫了一辆车，直奔医院。
车刚停在医院门口，丁雅雅走了进去，早上人比较多。
人越上越多，她转过身去，双手护着肚子。
感觉空间越来越窄。
突然，她感觉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半搂住了她。双手撑着角落，给她包围住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她回头，正是“顾衍”。
她一愣，他怎么来了，还那么快。
“我想了想，你一个人来医院不安全。”他说，“就当我是司机吧。”
丁雅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
到了楼屋，蒋云护着她往外出。
产科诊室里，医生翻着她的病历，皱了下眉。
“丁女士，你已经24周了，胎儿需要做一个溶血检查。”
“好。”
“这个检查需要爸爸来医院抽血。”医生抬头看她，“孩子爸爸呢？”
丁雅雅咬了下下唇。
“他……不在。”
“那你尽快打电话让他回来。”医生语气严肃，“这个检查很重要，不能拖。”
“嗯，我知道了。”
她点头，起身出了诊室。
蒋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看到她出来，眼有些红，立刻站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孩子有问题？”
他眉头拧着，眼底全是紧张。
丁雅雅摇头，“没事，我去照个彩超。”
说完，她拿着单子往彩超室走了。
蒋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沉默了两秒，转身推开了诊室的门。
“医生，你好。”
医生抬头，“你是？”
“我是丁雅雅的丈夫。”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得没有一点犹豫。
门突然被推开，丁雅雅就站在门口。
蒋云回头，吓了一跳，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