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子轩暗自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解释：“陈县长，我跟您说实话，《问政明州》这个栏目，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这是县里主要领导亲自牵头、亲自督办、亲自指导的重点栏目，上面有领导直管，下面有专属栏目组全权负责，我这个台长，根本插不上手、说不上话。”
见陈光明眼神带着怀疑，付子轩干脆直接赌咒发誓：“我半句假话没有！这第一期问政暗访，暗访哪个单位、拍什么内容，我事前完全不知情，就连所有原始暗访素材，我也是半点没见过！”
陈光明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付台长，你这套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手段，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我送你一句话，体制内最怕两头不靠。很多人以为中立最安全，实则最容易两边得罪，与其摇摆观望，不如坚定站位。”
付子轩闻言，冷汗流得更凶，心里慌得不行，为了自证清白、撇清关系，他立马开始爆料。
“陈县长，我真的半点没参与！说实话，这次的事，大概率是栏目主持人程浩浩故意针对您！”
“上次您批评过她，她一直怀恨在心，私下放了狠话，说一定要给您点颜色看看，报复回来，嫌您当众让她难堪、看不起她！”
付子轩索性把话说得更透：“这个程浩浩性子傲得很，根本不服管，她只听白如星白副书记的吩咐，我这个台长的话，她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当回事！”
陈光明静静听着，心里暗自权衡，觉得付子轩的话可信度很高。
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骗自己，更没必要刻意得罪自己。
“行。”陈光明面色一沉，冷声吩咐，“你现在给程浩浩打电话，让她立刻过来，就说我找她。”
付子轩不敢耽搁，立马拨通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清脆又刺耳的高跟鞋哒哒声，紧接着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一股浓郁刺鼻的香水味随之扑面而来，味道浓烈得让人发闷，熏得陈光明一阵反胃。
来人正是程浩浩。
她抬眼看向陈光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态度不冷不热，开口问道：“陈副县长，不知您找我过来，有什么工作吩咐？”
陈光明神色平静、不动声色，直视着她开口：“程小姐，这次开发区的暗访，是你牵头负责的，对吧？”
程浩浩眼神微动，丝毫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玩味，不卑不亢地反问：“陈副县长，我很好奇，暗访素材属于栏目机密，怎么会落到您的手里？”
“这个你不用管。”陈光明语气强势，直接压住她的话头，“我叫你来，就是明确告诉你，你们这期暗访内容，严重失实、有失公允。”
程浩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那我倒要洗耳恭听，陈县长有什么高见。”
陈光明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这张脸精致漂亮，隐隐有几分当红女星的影子，可在他眼里，处处透着算计和危险。
他条理清晰，一一反驳：“第一，你们视频指控开发区大量人员脱岗空岗、擅自离岗。”
“但实际情况是，我开发区招商人员实行轮动外出制度，所有外出人员，全部提前填写外出报备表，详细注明去向、事由、外出时间，并且有领导审批、台账存档，全程合规合法，不是脱岗，是正常外出招商履职。”
说着，他把一沓厚厚的外出登记台账、考勤记录，直接推到程浩浩面前。
程浩浩低头翻了两页，神色平静，看完之后若无其事地轻轻放在桌上，淡淡追问：“那第二点呢？”
“第二！”陈光明语气加重，直指核心，“你们指控马晓红上班时间做无关私事、不务正业，说她上班涂指甲油。”
“可你们刻意隐瞒了前因后果！指甲油是你们暗访组人员亲自带来的招商小样，你们伪装成化妆品投资商，主动送给她，哄骗她现场试涂、查看产品效果，以此作为投资参考！”
哐的一声！
陈光明将桌上那一堆化妆品小样，重重推砸在程浩浩面前，证据确凿。
程浩浩脸上笑意不变，丝毫没有愧疚之感，反而语气淡然地开口：“所以，陈县长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停播这期节目、换掉暗访素材？”
她微微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问政明州》的初衷，是帮政府整改作风、帮群众解决问题、提升城市治理水平，不是刻意找茬。”
“这话，当初您在海城参加问政节目时，可是说得慷慨激昂、字字铿锵。怎么如今事情落到自己下属头上，就开始不依不饶、喊冤叫屈了？”
陈光明眉头紧紧皱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严肃而沉稳：“程小姐，新闻监督的核心是实事求是、客观公正。”
“带着偏见、戴着有色眼镜预设结果、刻意剪辑引导，就彻底失去了新闻监督的意义。”
“我们开发区的招商干部，常年抛家舍业、在外奔波，一个月大半时间都在外跑项目、谈合作，辛辛苦苦为县里招商引资、谋发展。”
“结果兢兢业业干活的人，被你们恶意剪辑、扣上脱岗偷懒的帽子，曝光问责、当众丢脸，这会彻底寒了基层干事创业者的心，严重打击大家的工作积极性！”
“马晓红是热情接待外来客商、配合企业考察，纯属履职行为，被你们刻意歪曲成上班摸鱼、不务正业，公道何在？”
面对铁证和质问，程浩浩依旧软硬不吃，语气软中带硬、滴水不漏：“陈县长，您不用为难我。”
“我只是栏目组的普通工作人员，上面领导安排我拍、我就拍，安排我播、我就播，安排我停、我就停，我无权自作主张。”
陈光明当即转头，目光直直看向一旁的付子轩。
付子轩心里一紧，长长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程主任，这期……先停掉吧，重新选取暗访素材，更换选题。”
程浩浩当即站起身，“可以暂停，但这期节目是副书记亲自敲定、亲自督办的。”
“必须经过白如星副书记签字批准才能撤改。”
她抬眼看向二人，淡淡反问：“请问两位，谁去向白副书记汇报请示？”
付子轩下意识看向陈光明，见他面色冰冷、神色淡然，丝毫没有退让、妥协的意思，心里瞬间通透了。
谁都知道，陈光明和白如星本就素有积怨，之前还被白如星调查过，两人水火不容。
想让陈光明低头去求白如星，根本不可能。
付子轩心里暗自苦笑，只能主动接下压力：“陈县长，我来对接。我亲自去找白副书记如实汇报情况，尽力争取把这期节目撤下来。”
“不是尽力争取！是必须撤掉！”
陈光明骤然提高音量，语气凌厉，满是怒火：“兢兢业业跑招商、干实事的基层干部，要被你们恶意曝光、当众问责、颜面尽失！”
“那些天天坐办公室混日子、门好进脸难看事难办、不作为不担当的闲人，反倒安然无恙、无人问责！”
“这叫什么问政？狗屁问政！完全是选择性问责、针对性打压！”
“如果问政节目是用来公报私仇、打压干事干部的，那不如直接关掉，没必要存在！”
程浩浩低头站在一旁，嘴角藏着一抹不屑的冷笑，心里暗自鄙夷。
对着他们发火大吼有什么用？有本事直接去找白如星对峙！
她心里越发认定，外界传言没错，陈光明格局狭隘、遇事冲动，根本不可理喻。
付子轩被吓得连连点头，不停擦汗：“是是是，陈县长，我一定如实汇报，全力把这期节目撤下来！正好白副书记今晚要召集我们开会，我当场汇报、全力争取！”
随后，付子轩和程浩浩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走后，办公室里的压抑气氛丝毫未减。
陈光明来回踱步，胸中怒火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牛进波和马晓红两人战战兢兢站在角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等着挨批评，模样局促又忐忑。
陈光明回头看见两人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没好气地开口：“看看你们俩这怂样！多大点事，至于吓成这样？”
牛进波脸色发苦，小声嗫嚅着：“陈县长，可万一白副书记不同意撤掉节目，真按时播出了，我们俩就彻底成全县的反面典型了……”
马晓红也满脸窘迫，红着脸说道：“是啊县长，真上了电视被全县通报，我们以后真的没脸见人了，太丢人了。”
“现在知道怕丢人了？”陈光明瞪着两人，语气严厉，“平时门卫值守、人员进出管理，你们全都不上心？”
“我当初在开发区的时候，专门制定了严格的人员进出制度、门卫值班管理制度，再三强调严防外来人员随意进出、偷拍暗访，你们是不是全都抛到脑后了？”
“立刻查！当天是谁在门卫室值班，为什么放任陌生人随意进出、偷拍录像！必须查清楚责任！”
被他这么一提醒，牛进波猛地一拍脑袋，瞬间反应过来，语气急促：“我知道了！是柳强搞的鬼！”
陈光明目光一凝，紧紧盯着他：“怎么回事？细说！”
“柳强之前被免职之后，我心软留了他，安排他负责园区保卫值守工作。”牛进波连忙解释，“这人向来懒散，平时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脱岗不在岗。”
“但暗访那两天，他反常得很，天天准时守在门卫室，坐得端端正正、一本正经，我当时还纳闷他怎么突然勤快了，现在一想，绝对是他故意放水、暗中配合！”
陈光明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冰冷的寒意。
柳强啊柳强，我本以为免职之后你会安分守己、踏实干活，没想到你依旧贼心不死，还在背地里暗中作祟、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