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弈忽然没了声音。
他只是看着徐云之,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
两人周围的空气几乎要被冻结,徐云之都被男人阴森森的目光弄得打了个寒战。
蒋弈的神情虽然淡漠,可浑身上下散着的气场,仿佛别人把他全家祖坟刨了一样,无比幽怨。
徐云之马上咳嗽一声,自己给自己打了圆场:
“妹夫,你也知道,我妹妹个性要强,有时候就算她知道自己做错事说错话……伤了人,可要想回头,那也是千难万难,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给个台阶,说不定彼此各退一步,还能海阔天空呢?”
“给台阶,你是说,让我求她回头吗?”
徐云之很委婉,但蒋弈却很直接。一句话噎得徐云之再次尬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也难免有误会……”
“我求过她。”
蒋弈的声音没有任何动摇,像是海面上悬浮的一块冰,让人没底。
徐云之一怔,他还没开口,蒋弈接着又道:
“但我现在更尊重她的意愿。有时候,台阶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不想下的。”
“……”
蒋弈说完便要离开,徐云之也反应过来,“蒋总,你的意思是,如果江染想下这个台阶,你是会……”
“没有如果,而且我也不接受如果。”
男人再度冷冷打断徐云之。
徐云之瞬间懵了,还想开口,却被一道声音从后叫住。
是江染。
刚刚她离得不远,蒋弈和徐云之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尤其是蒋弈的最后一句话。
蒋弈应该也听到江染的声音了,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有阿旭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和江染远远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身影很快不见。
江染表现得也相当平静,她叫住徐云之后,便先上了车。
徐云之晃了晃神,才赶紧跟上去。
“怎么,吵架了?”
车开出去半晌,徐云之才敢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要说江染和蒋弈,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气压低,他这会儿在江染身边,感受到的压抑一点也不比刚刚在蒋弈身边的时候少。
江染似乎走神,一直看着窗外。
徐云之又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你和蒋弈怎么回事,刚刚是见过面了?一个比一个脸黑。”
徐云之也懒得委婉了。
委婉到头来苦的是他自己,这两人一个太直一个又是犟种,主打一个无法预料。
“嗯,碰见了。”江染轻描淡写,“说了两句。”
“蒋弈脸色这么差,你们又不欢而散了?”
徐云之这话让江染将头扭了过来,她声音沉下,“什么叫又?我们平常从来不吵架。”
江染似乎是将心中的情绪都发泄在了徐云之这儿。
徐云之也秒懂,苦笑道,“别激动,是我说错话了,你们感情一向好。”
“……”
江染没再开口,又低下头。
她抠着手,手上的婚戒今天没摘下,刚刚和蒋弈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一直握着。
“不管再怎么说,好歹见到面了,这一切也都是按照你的计划顺利进行,就别再难受了吧?”
徐云之又道。
他声音软了些,带着些抚慰的意味。
江染不常在他面前表露太多情绪,不是实在绷不住了,他不会看到江染挂脸,还一副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样子。
简直是破天荒。
“我……没难受。”
江染顿了下,声音有些用力。
徐云之瞟了她一眼,她已经将脸扭到一侧。
不是说不会难受吗?
人啊,真是总喜欢高估自己的承伤能力。
尤其江染,她经历过霍既明这种人渣,更是高估自己的承伤能力。
但徐云之作为局外人看得很清楚,霍既明和蒋弈无法比,假意和真情不同。
江染付出的,得到的和失去的也全然不同。
她今后失去的不止是感情,恐怕连带着自己的心和魂都一起丢了。
这样下去,崩溃只是早晚的事。
“哎,我真是看不懂你们了。”
徐云之低声嘀咕一句,许多话生生又咽了回去。
大概他没有真的爱到非谁不可过,所以无法理解太过于相爱的人。
蒋弈分明是在等江染下台阶,可他最后那句话,却又是故意说给江染听的。
江染的性子,蒋弈应该很了解。
别说她本来就不会轻易回头,现在听到他这么说了,两个人就更是没法破冰了。
说不准,下次连这种偶遇的机会都没了。
……何苦呢?
“先生,您刚才是在和太太置气吗?”
与此同时,阿旭也忍不住开口。
蒋弈刚刚明显是听到江染来了,才突然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点,阿旭很确定。
蒋弈没有吭声。
“我觉得徐总的话,很可能就是太太的试探……说不定太太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者她后悔了,想要您给她一个台阶……之前送药的事情也可以说明,太太心里还是有您的,不然周氏也不会送药过来了。”
阿旭知道他不想继续江染的话题。
可他实在看不下去蒋弈为了江染折磨自己,哪怕太太是做得过了些,他也替先生怨念过,但还是更希望两人能重归于好。
然而阿旭说了半天,蒋弈却一个字都没应。
车内气氛僵住。
阿旭心里忐忑,频频望向后视镜。
蒋弈端坐在后,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否在听。
终于,车子停了下来。
阿旭回头,刚准备唤醒男人,蒋弈才似晚回神一样,冷不丁地开了口。
“你也觉得,她离开我,是因为不爱我了?”
阿旭瞳眸颤了颤,一时语噎,“不,太太怎么会……”
但这话明显没底气。
蒋弈颔首,嗤鼻笑了一声。
阿旭有些慌,迅速又道:“先生,不管再怎么说,太太和您共患难,一定是有真情的,我想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或许是被霍既明骗了!”
之前他也确实觉得江染不会背叛蒋弈。
可这段时间,江染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了。
先生病重,她却非要此时离婚,阿旭就算知道其中藏着端倪,但站在蒋弈的角度,也无法体谅江染。
更何况,他不觉得爱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么无情。
若说江染是因为先生的病,而真的产生了退却……那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相爱至浓的时候,谁都可以为对方去死,但若是不爱了,自然也可以权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