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叶凡微微点头，又岂会责怪甄浪什么。
方才甄浪举盏的过程，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这位师兄，虽不是以力量见长的武者。
但好歹也是武王境九阶，绝非泛泛之辈。
千钧一盏即便只是第一关，也不好过。
“夫君……”
沐倾城在一旁轻声开口，面上浮起一丝犹疑。
“我来吧。”
叶凡不等沐倾城多说，就已抬手打断。
这一关千钧一盏，需要的是力量。
沐倾城，同样不以力道见长。
这一关让她来闯，并无胜算。
话落叶凡走出身影，到了那张铁桌旁。
伸出手，五指稳稳扣住酒盏的边沿。
没有立刻发力，只是先轻轻往上一提。
果然，那酒盏沉得令人心悸。
似生根般钉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心念微转，叶凡又加了几分力道。
那酒盏，这才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一试之下，他心中已大致有了数。
随即松开了手，重新调整了呼吸。
下一瞬，体内灵力开始涌动。
太阳经运转，太阳神体催动。
其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金色光晕。
院中洒落的阳光，似受到了某种牵引。
纷纷朝其汇聚而来，于周身凝成一片炽亮光域。
“武王境七阶，太阳神体？”
不倒瞧见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脸庞露出了一抹赞许笑意，“你倒是有点东西。不错，比刚才那个强……你能过关的机会，比他大。”
“哦？”
叶凡手中动作一顿，好奇地望向不倒。
“千钧盏，并非死物！”
不倒嘴角微微一撇，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武道修为越高，酒盏便会越重。所以，你现在所提的酒盏，要比方才那酒鬼提的时候轻上不少。”
千钧一盏，测验是相对力量而非绝对力量。
同一人，哪怕不是擅长力量的武道修士。
修为高时所拥有的力量，绝对比修为低时所拥有的力量大。
千钧盏，根据提盏之人的修为改变自身重量。
相对力量更大之人，便拥有更大可能提起。
“原来如此。”
叶凡眸光一闪，眼中顿时来了神采。
重新看向手中酒盏，嘴角微微勾起。
甄浪，并非修炼力量的武道修士。
催动太阳神体的他，力量还要在甄浪之上。
虽说比之甄浪，并没有强大太多。
但在酒盏变轻的情况下，他过关的机会很大。
毕竟刚刚，甄浪都已经提起酒盏了。
呼……
叶凡闭目深吸口气，周身金光愈发明亮。
日光被持续牵引，化作千万缕金色细丝。
如百川归海般，不断没入其体内。
数息之后，其双眼豁然睁开。
瞳孔深处，两点金芒如星火般一闪而逝。
那只握盏的手，缓缓发力。
指节收紧，手背青筋隐现却并不暴突。
盏底与桌面之间，发出了一声沉闷摩擦声。
随后，被他稳稳地一寸一寸提离了桌面。
盏中酒液平如镜面，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叶凡手腕，纹丝不动。
指节，稳如磐石。
将那酒盏，端端正正地固定在半空。
举盏，平肩。
动作，不急不缓。
待酒盏与肩齐平，他甚至还打量了一眼那盏中的琼浆。
随后才将酒盏送到唇边，轻轻一仰脖。
一道细细的酒线滑入喉中，干脆利落。
盏底朝天，滴酒未剩。
饮罢，将酒盏缓缓收回。
以同样的速度，一寸一寸将酒盏放回铁木桌上。
盏底触及桌面瞬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稳的闷响。
不重，却沉。
那酒盏，端端正正地立在桌面正中央。
“不错！”
不倒眸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叶凡身体便晃了两晃。
整个人似被抽空力气般，狼狈跌坐在地上。
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五根手指依旧保持着握盏的姿势，微微蜷曲着。
那感觉就像是手臂已不再属于他自己，每一次想要发力握拳，都只换来一阵空洞的无力感。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硬是以意志力压住了那条手臂的颤抖。
右臂无力地搁在膝盖上，却自始至终没有抖过一下。
数息之后，叶凡再次深吸一口气。
左手撑住地面，缓缓站起了身。
脸色略有些发白，满头大汗，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抬起眼望向不倒确认道，“阁下，我过关了吗？”
“过关了。”
不倒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说罢话锋一转，“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千钧一盏，是三关之中最好过的一关。即便过不了，也几乎没有性命之忧。可接下来的两关……就不好说了。你们若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必了。”
不等不倒将话说完，叶凡便已开口，迎着不倒那双虎目，坚定道，“莫说前路难行，便是刀山火海横在面前，我叶凡今日也要踏过去。”
“好，有种！”
不倒爽朗一笑，侧身让开一步，抬手朝演武场深处的一道门一指，“从这门进去吧，我二师姐在里面等你们……她这关，可不好过。”
“多谢提醒。”
叶凡轻轻点头，朝不倒拱手言谢。
随即与甄浪、沐倾城一道，朝那道门走去。
穿过那道门，迎面是一条长长的石径。
两旁种着不知名花草，空气中弥漫着酒曲香气。
闻久了，竟让人感觉有些昏沉。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又是一处独立院落。
比方才的演武场小些，却更显精致。
院中央，摆着一张极长的黑木条案。
案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二只酒碗。
每一只都斟满了酒，酒液晶莹透亮。
三十二碗酒一字排开，场面颇为壮观。
条案后方，横着一张老旧的竹编长凳。
凳上，斜倚着一身着一袭暗红色长裙的女子。
裙摆开衩极大，一双长腿交叠着搁在凳沿上。
赤足，脚踝上系着一串细碎的银色铃铛。
叶凡几人抬头，注视向眼前的女子。
一时间，竟有些看不出女子的年龄。
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的风情。
燃起唇角，又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狡黠。
手中捏着一只小巧的白瓷酒杯，杯沿抵在唇边，也不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进院中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