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喝酒，就别在这云南餐厅喝了，换个地方如何？”叶梓闻建议。
“嗯......好。”叶敏点了点头。
叶梓闻买完单，跟叶敏一起走出餐厅，往附近的田子坊走去。
“正好庆祝一下我削发明志！”他想。
周末的田子坊，人流攒动，熙熙攘攘。
因为新冠仍在，有些人流控制，但依然架不住四面八方的人们过来劈劈情操，压压马路，喝喝小酒。
“你擅长喝什么酒？”叶梓闻一边四处打量，一边问叶敏。
“怎么？想把我灌醉？”叶敏笑道。
“你想哪儿去了？我敢把HR灌醉？下周我还要不要去上班啊！”
“那谁知道呢？”
“别被我夸两句就飘起来了，真喝醉了，你敢把我下个月的工资多发一个零吗？”
“你敢灌我，我就敢发。”
两人拌着嘴，在人群中寻找下一场的目的地。
好几次，叶梓闻的手臂不小心蹭到了叶敏的，他只感到一股温热冲上心头，烘得痒痒的。
到底去哪儿呢？
叶梓闻东张西望，终于在巷子尽头看到一家人没那么多的小酒吧。
不由分说，他拉起叶敏的手，匆匆走了过去。
“快点！不然没座位了！”
到了酒吧门口，果然里面还剩下一两张空桌子。
叶梓闻感觉叶敏半天没反应，回过头一看，发现她有些羞涩地低着头。
他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他还抓着她的手腕！
叶梓闻连忙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甩开她的手。
他也感到心跳加速，便顺势一个箭步跨到最里面的空桌边。
“来这儿吧！”他招呼道。
“嗯......”叶敏也慢慢走了过来。
“看起来，这里以精酿啤酒、洋酒和鸡尾酒为主。”叶梓闻翻看着酒单。
他刻意不与叶敏的目光接触。
“我来个鸡尾酒吧，莫吉托。”叶敏轻轻地说。
“好，我先来个IPA。”叶梓闻也很快定了下来。
狭小的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下，气氛不禁有些暧昧。
叶梓闻和叶敏两人都感到一丝心慌。
两杯酒恰好送到。
“来吧，我们先喝一口，再慢慢聊。”叶梓闻赶紧举杯。
他大大地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整个人凉爽多了，心情也稍微平静一点。
叶敏只是抿了一小口。
“好，继续我们刚才的吐槽大会吧。”叶梓闻建议。
叶敏点了点头。
“刚才你问什么来着？”
“到底项目和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叶敏记得十分清楚。
“你想先听项目，还是先听公司？”叶梓闻问道，转而又否定了自己：“也罢，一起说吧！反正都差不多。”
“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C595项目上，我们已经不再享受本土企业待遇了，因为去年年底美国商务部把中商航放在他们的MEU清单上，导致我们也受到美国的出口管制限制，无论是与中商航做技术交流，还是交付产品，都需要申请出口许可证。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听说了，可是这具体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目前的这套技术和产品，如果不做彻底的本地化，成为不受美国制裁的技术和产品，将不能无限制地销售给中商航以后的型号，毕竟，你觉得C595会是中商航最后一个项目吗？”
“噢......这么严重啊。我在公司里听到我们的出口许可证已经拿到，还以为没问题了呢。”
“出口许可证只是针对C595一个型号的，暂时不影响我们现在的型号执行，可是，你认为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中商航还会在以后的新项目上选择我们吗？万一美国的制裁一直持续十年呢？”
“原来如此！”叶敏这才恍然大悟，“可是，为什么公司里有些领导似乎没那么急呢？”
“哪些领导？”
“我就不说名字了，几个主要领导吧......”叶敏说。
“好，那我就趁着酒劲说了，因为他们的屁股都不坐在中迪航电！安东尼们都是迪森斯派来的高管，如果迪森斯和中迪航电发生了利益冲突，你觉得他们会支持哪边？”
见叶敏没有说话，叶梓闻继续说道：“这些年，每当迪森斯出现财务困境时，就想着从中迪航电吸血，现在，我又在处理一桩类似的麻烦。可你猜安东尼的邮件怎么说的？要我们大家想办法！”
叶敏瞪着大眼睛，认真听着。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有迪森斯这个靠山和身份。说白了，退一万步讲，哪一天中迪航电这艘巨轮沉没了，安东尼他们是有直升机在头上放下阶梯，被救走的。我们呢？只能跟着船沉掉。那么，谁最关注船会不会沉？当然是我们！所以，我这两个月一直在公司内部推动新产品的国产化和本土化，或者叫‘去美国化’，结果受到玛迪的各种攻击，说我是‘种族主义者’，说我破坏互相尊重、彼此包容的企业文化......”
叶梓闻越说越激动，又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啤酒。
叶敏充满同情地看着他，缓缓说道：“难怪......我听萨克斯说，玛迪曾经向他不止一次抱怨过你。”
“哼，抱怨就抱怨吧！老子才不鸟他！这也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一个如此枯朽的美国老头，又不是迪森斯派驻的高管，怎么能在公司这样为所欲为，大家似乎都怕他，就连安东尼也不敢直面他似的。我跟他冲突过几次，就是气不过，他明摆着就是想在公司安稳地度过晚年，然后捞个好待遇回美国，可是，我们哪有这样的奢侈！就算有钱，也不能这样折腾！更何况，有他在，任何新产品和新业务他都会反对，包括我刚才说的那些本土化的工作，我们仅存的几年时间窗口就这样被生生错过！”
“我记得我也提醒过你的，让你别跟他正面冲突，他可狡猾了，你的表现再好，也架不住他天天在安东尼和萨克斯两人面前说你坏话啊。”
“太low了，太low了。”
“可人家就这样我行我素的low啊，你能拿他怎么办？”
“那倒是，只有安东尼可以做决定，可安东尼却偏偏不做决定！”叶梓闻咬牙切齿。
“这个......”叶敏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其实跟萨克斯也小声讨论过这个问题，他的观点我认同：他认为安东尼是为了让玛迪制衡杨总。”
“杨元昭？”
“是的，杨总也一直很想干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而且在行业内根基很深，这让安东尼有非常强烈的不安全感，只能用玛迪来制衡他。”
“可是，这是图啥呢？制衡之后呢？原地不动吗？”
“我也不知道......”
“哈哈，果然是酒后吐真言，我们今天都说了好多秘密。”叶梓闻已经喝完了一整杯。
他看向叶敏，觉得她竟然比平时更美。
叶敏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喝了一口莫吉托，还剩下小半杯。
“我突然发现，你老板的名字挺有意思。”叶梓闻说。
“你是说萨克斯？因为听上去像萨克斯风？那个乐器？”
“不，他中文名不是叫何泰基嘛，真是‘相煎何太急’！”
叶敏扑哧一声笑了，伸手去打叶梓闻。
叶梓闻下意识地一挡，然后竟然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又一愣，但这次叶梓闻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