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晟渊先是一怔，接着便迈开长腿冲到知知旁边，将她抱起来。
用背部抵挡白凝的攻击，扑落她身上的雪，“冷不冷？”
他轻声问。
知知小脸蛋红红的，可眼睛却亮得仿佛藏了星辰。
“不冷！爸爸，你帮我回击！”
墨晟渊笑着点头，“好。”
上扬的下落的雪花交织在一起，隔在三人之间。
仿佛这一刻，层层雪幕，模糊了挡在两人之间的隔阂。
关于痛苦的，关于痛恨的，关于痛惜的。
全都变得不清晰。
白凝愿意在这一刻，在知知发自真心的开心的这一刻，在墨晟渊人生末路之际，稍稍松开心脏上的枷锁。
她会尝试着，按照女儿说的生活。
打闹间，白凝的帽子掉落。
墨晟渊看到她漆黑的发丝上顶着层层白雪。
他忽然停下了动作，任由她朝着自己泼雪。
他的头发上也瞬间压满白色。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冒出一句不知在哪看到的词句。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样的她们，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白头偕老了。
他心底的那一丝空洞，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上了部分。
而后不久，墨晟渊就没了刚刚的好心情。
因为慢几分钟出来的连绍城，也加入了这场战斗。
墨晟渊满脸不悦，“我们一家三口的游戏，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你们爷俩欺负阿凝，我看不下去了，阿凝，躲我身后，我保护你！”
墨晟渊看着男人挑衅的眉眼，头一次认识到了，何为绿茶。
真是茶的他不知所措。
知知紧闭嘴巴，眯着一只眼睛看向墨晟渊，“爸爸，我们不能输！”
墨晟渊看向她，“当然。”
院子里的笑闹声不断，乍一看，和谐又美好。
两方对战，最后变成了混战。
或许处于极致的纯粹中时，人心才是最无暇的。
谁能想到，墨晟渊和连绍城两人，商场上的对手，情场上的劲敌，竟然能和谐地同吃同玩。
人的目标一致时，外界的条件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们的目标都很明确。
爱护白凝，爱护知知。
院子里的笑闹声持续很久很久。
而在百里之外，从窃听装置中传来同频的笑闹声。
女人一把扯下耳机，重重摔在了墙壁上。
阴毒的眼神，在电脑屏幕的光亮衬托下，显得阴森可怖。
四个人在院子里玩了一个多小时。
白凝坐在雪地里，身前伸出一只手来。
她喘着粗气平复心跳，抬起头看到连绍城的脸。
她撑着地面自己起身，奈何手滑，直接坐了回去。
连绍城笑着将手凑近些，“逞什么强？”
白凝的视线在他手上定格了两秒钟，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男人瞬间握紧，直接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白凝站起身，跺脚扫落自己身上的雪，同时也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她看到墨晟渊已经将知知抱起来往屋子里走。
两人走在后面慢了几步。
“想堆雪人吗？”
连绍城忽然问。
白凝顿了顿，“不想。”
“为什么？”
“会融化。”
其实白凝是想的，小时候白千山很忙没时间陪她，从来没有在冬天陪她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如今白千山已经去世，白凝的遗憾再也没法弥补。
连绍城没说什么。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
小区的除雪车轰隆隆地作业了许久。
白凝白天玩了雪，晚上睡得早，睡得也很深。
恍惚间，她好似感觉有温热的触感在唇角停留，很轻很快。
她下意识以为是知知，便安心继续睡。
她并不知道，这一夜，墨晟渊在哄睡知知后，在她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一夜。
他除了偷偷亲她的那一下，什么都没做。
他只想多看看她。
他怕这种机会越来越少。
第三天，天空终于放晴。
白凝醒来后一拉窗帘，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雪人，足有三米多高，矗立在隔壁和她家院落之间。
白凝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随后看到雪人后方出现的两道身影。
两人齐齐朝着她的方向挥手。
白凝瞬间将窗帘阖上。
墨晟渊和连绍城是疯了吗？
他们怎么堆了这么大的雪人的？
白凝下楼后，看到知知穿戴整齐站在客厅，“妈妈，我们出去看雪人，爸爸和连叔叔忙了一晚上！”
白凝，“……”
墨晟渊那个身体，还敢这么玩命的熬夜？
连绍城的内脏出血也是真的吗？
白凝敲了敲脑袋，跟知知出了门。
“惊喜吗？”连绍城问道。
墨晟渊看了看雪人，又看向白凝，“爸没时间给你堆的雪人，我给你堆好了。”
“墨总，注意用词，是我们。”
墨晟渊罕见地没有反驳他，“嗯，当然，我们也借助了现代机械的帮助。”
否则这么大的雪人，两个人忙到脱水也做不好。
白凝仰头看着雪人脖子上宽大的红围脖，还有雪人旁边的权杖，“你们给蜜雪版权费了吗？”
周围的邻居有看到雪人的，也都好奇地跑出来。
墨晟渊拿出手机，给角落里的何枫，“拍照。”
何枫，“……好。”
白凝没有拒绝跟大雪人的合照。
知知自然也要，墨晟渊站在知知另一侧，在何枫按下快门时，原本在镜头外的连绍城，忽然凑到了白凝身侧。
快门按下，镜头里框住的，不止是雪人和四个人的身影。
更是三个大人，与一个小孩一生的纠缠牵绊。
墨晟渊竟然出奇的没有生气。
这让何枫很惊讶。
也让白凝惊讶。
但她没多想。
眼下，只有连绍城朝墨晟渊看了一眼，他想说什么，唇动了动，但最终忍住了。
第二日，白凝发现了异常。
墨晟渊没下楼做早饭，甚至没有出房间。
昨晚知知和她睡的，她想着是否要去敲敲门。
刚靠近他的门口，就闻到了空气里浅淡的血腥味。
白凝微微拧眉，猜测到了什么。
此刻知知在楼下看连绍城做饭，她立刻敲门。
没有得到回应，白凝立刻推门进去。
房门没锁，屋子窗帘半拉着。
墨晟渊躺在床上，枕头上，被子上，地上，都有血迹。
白凝虽然做好了准备，可看到无声无息的墨晟渊，她的心脏不免被刺痛了一下。
明明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他是，死了吗？
白凝原本以为自己是害怕的，可她出奇地冷静，朝床边靠近。
手指探上他的鼻息时，轻声唤，“墨晟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