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新鲜。
广省检查站居然为所有检查官统一制作了五维能力雷达图。
图表之中,代表程检查官的黄色五边形整体面积,远超广省检查官各项能力的平均水准。
尤其是观察能力一栏,平均值仅有65,领先幅度最为明显。
抗压能力同样优势显著,足足高出60分的平均值20分。
相对偏弱的则是收容能力,该项平均分为58分,他仅有62分。
难道广省的检查官几乎人人都收容过毁级感染源?
程野轻轻一点,页面随即弹出各项能力具体的评定标准。
观察能力的计分规则,侧重预警事件的等级而非次数。
单次成功预警毁级感染源,分值远超三次灾级感染源预警。
一次灭级感染源预警,更是等同于十次毁级或是三十次灾级。
此次他提前预判出性质特殊的辐射感染源,能够拿到九十分以上的高分也就情理之中。
抗压能力的评分,由合作过的各方庇护城综合评定。
他这项八十分的评分,后方果然填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光行3。
“刑山眠竟然觉得我的抗压能力有80分吗?”
程野暗暗咋舌。
但转念一想,当初确定目标为辐射感染源时,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稳状态。
即便摸清爆发条件也未曾流露慌乱,这份沉稳在刑山眠眼中恐怕是极大的加分项。
再轻点具体评价内容,刑山眠留下来的简短评价跳了出来。
只有八个大字。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等到往后万潮海妖情报解禁,单单是这个评价,就足以惊呆一群人。
当然,若是由程野自己评判,他最多只会给自己打个六十分。
毕竟能安安稳稳的生活,谁会愿意长久游走在危险之中。
等彻底了结眼下所有事端,他甚至连今年冬天的感染潮狩猎都不想参与了。
能守住一亩三分地过小日子,就是废土最大的幸福。
至于应变和协调评分,依旧来源于各庇护城的档案上传。
应变能力略有不足实属难免,这是他第一次应对灭级感染源,从头到尾几乎都是将麻烦事交给光虹统筹安排。
而协调能力则凭借昨天和今天两天的多方联络表现,拿到了较高评价。
至于最低的收容能力,评定标准恰好与观察能力相反。
更看重数量而非等级高度。
每一位在岗检查官的收容能力基础值,均以生涯中收容级别最高的感染源为基准。
瘟级30分,灾级40分,毁级60分,灭级80分。
在此基础分上,会根据档案中的感染源收容记录加权核算,最终得出评分。
然而目前无论是从幸福城同步的档案,还是光虹这边的记录,公布在外的重磅感染源就只有魔眼海绵,仙物并没有计算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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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检查工作中遇到的那些杂鱼感染源,最终只堪堪加了两分。
而食恐鱼、唐照、腐藤这些战绩,也全都算在了刘坤名下。
“评分高了还是低了?”霍朝夕挑眉问道。
“高了。”
程野放下手腕,“我就是个实打实的新人,能拿到这样的评价,对那些工作了几十年的老检查官来说,有些不公平。”
“嗬嗬,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会说这能力表评低了呢。”
“我是那么张扬的人吗?”
程野笑了一声。
或许是先前预期太差,眼下查出仅20万感染体,压力反倒大减。
将他送回千影聚集地后,两人约定好明天出发时间,霍朝夕返回准备相关事宜。
因为都是感染体的缘故,士兵们无需顾虑被传染的风险,能毫无压力地直接投入海云的秩序维持工作。至于会不会交叉感染。
眼下也只能让众人佩戴好应有的防护装备,其余的便只能听天由命。
当然,若是0号溯源能够成功,并且顺利研究出祛除感染的方法。
这些参与执勤的士兵们自然能第一个享受到治疗。
办公室里。
刘毕独自坐着,身前的垃圾桶早已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见程野推门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急切地追问道:
“怎么样?情况怎么样?”
“测算出来只有二十万人,而且还是按最高标准估算的,实际数量应该在十五到十八万左右。”程野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
刘毕长舒一口气,抬手捂着额头缓缓坐下,一时间只觉得头痛欲裂。
没了天人武域赋予的体魄天赋,他如今已是实打实的普通人。
即便仍能随时召唤天人武域作战,身体素质却早已不复往日。
“b哥,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出发海云。”
“嗯,是该休息了,实在熬不动了。”刘毕疲惫地应着。
“力哥那边呢?”
“我已经让他帮了些忙,但他不会跟我们一起去,老牛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叫上他一起去。”“好!”
两人再无多言,熄灭灯后便躺在了办公室的小床上。
不过短短几分钟,刘毕震天响的呼噜声便响了起来,显然是累到了极点。
或许是之前咖啡喝得太多,程野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在脑海中逐一盘点完这些天发生的种种,才终于泛起一丝睡意。
一夜无话。
再次睁眼时,已是次日清晨六点刚过。
凭借超凡者的体质,连续熬了一天一夜的疲惫早已消散无踪。
封锁状态下的千影聚集地依旧一片沉寂,就连周边的虫鸣鸟叫都听不到一丝一毫,显得格外静谧。刘毕罕见地还在熟睡,程野轻手轻脚地起身,前往驻地巡查了一圈。
让他安心的是,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还算稳定,并没有因为聚集地被封锁而显得急躁不安。尤其是自从他这个检查官老板回来过一趟后,驻地的气氛更是平和了不少,少了许多焦虑与慌乱。“我要外出几天,你们这段时间不要随意外出,就待在聚集地内安心等候。”
安排好后,程野简单吃了早餐。
这时,刘毕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无精打采地冲了个冷水澡,随后坐在角落里发起了呆。
直到牛福从庇护城里赶来,他才站起身,将此行要面对的情况向牛福交代清楚。
两人是老搭档默契十足。
再加上昨日光虹那番大张旗鼓的检测,牛福很快便接受了眼下的局面。
他熟稔地帮刘毕在床上放松筋骨,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品尝着送来的宝地香烟。烟雾缭绕间,刘毕脸上的呆滞与茫然渐渐褪去,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眉宇间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这让程野多多少少有些羡慕。
检查官,办事员。
搭档的时间越久,默契便越深厚,面对这般棘手的困境时,也能多一份底气与从容。
可是,他这个跃野站长的办事员又在哪里呢?
时至今日,能跟上他脚步的人已然越来越少。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往后要面对的局面,只会像当下这般错综复杂,难有轻松可言。
原本他还盼着这趟广省之行能有新的转机,却没想到依旧是一无所获。
“不对,或许我该考虑自己培养一个办事员了。”
“若是只寄望于在外寻觅,得有多大的运气,才能碰到恰好合适的人选?”
程野静下心来思忖。
办事员不同于检查官,并不强求收容能力,核心在于能力互补。
就像丁以山和江川,丁以山除了战斗之外,各项能力都十分出色,便需要一个忠诚可靠的打手来弥补短板。
而刘毕与牛福之间,刘毕擅长战斗与控场,牛福则精通内务与细节,两人相辅相成,方能事半功倍。那么,他需要的,是怎样的人?
这趟广省之行尚未结束,程野心底却已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人情往来、人际交往这类事,他实在算不上擅长,甚至有些厌烦。
尤其是面对某些人刻意攀附、虚与委蛇的拉扯时,只觉得纯粹是浪费时间。
如此一来,办事员的第一要务,必须是具备练达的人情世故能力,能替他妥善应对这些繁杂琐事。其次,情报收集能力更是重中之重。
必须要和张旺这样,有自主查探情报的能力。
即便无法深挖情报的核心细节,也得精准锁定目标人物的身份与踪迹,这是开展后续工作的基础。最后,此人还需拥有一定的作战能力,起码的自保之力必不可少,关键时刻才能不拖后腿,甚至能提供支援。
综合这三点,一个专精情报、兼顾应变的斥候型办事员形象呼之欲出。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类精通情报运作的人才,大多是各大势力耗费心血与资源自行培养的核心力量,鲜少有野生在外、能力达标且能保证忠诚的人选。
“先循着这个方向再找找,若实在无果,便只能自己开办军校,亲手培养了。”
程野摩挲着下巴,将这个念头深深埋进心底,暂时搁置。
上午八点整,霍朝夕的信息准时传来。
前往海云的队伍已集结完毕,算上后勤保障人员,总计4270人。
这批人几乎是朱北望麾下全部的核心心腹与亲信,此番被他毫无保留地尽数调往海云,足见其对此次任务的重视,也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至于朱北望如何与光虹庇护城交涉,庇护城又为何甘愿放行如此大规模的人手。
霍朝夕在通话中隐晦提点,内里缘由其实并不复杂。
朱家虽有意抽身远走,但依附于朱家、与其深度绑定的一众世家势力,依旧扎根在光虹境内。更有不少持观望态度的世家,正暗中盯着城主江执光的一举一动,看他会如何处置朱家旧部。倘若江执光此时选择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借着感染潮的事端大肆清算、株连,动辄拿人命开刀。那便不再是庇护城该有的治理格局,反倒沦为封建帝王式的专制权术。
在如今的废土时代,城主与世家本就是互相依存、荣辱与共的合作关系。
说到底,最初的庇护城城主,亦是从世家之中崛起,靠着各方势力的支持才站稳脚跟。
更现实的一点是,朱家手握的庞大资源与人脉,并不会因离开光虹就凭空消散。
日后无论朱家选择重回海省扎根,还是远赴其他庇护城立足,这份情分与牵连都将持续存在。待到光虹日后遭遇难处、亟需借力之时,双方依旧能重拾联系,互为援手、彼此照应。
当然,在感染潮溯源这等关乎全城安危的大事面前,这些都只是次要原因。
朱北望派来的亲信清一色都是感染体,无论出于活命的本能,还是为了保存朱家最后的实力,在庇护城眼中,首要任务必然是拚尽全力溯源出0号感染体。
相较于派遣其他人可能出现的敷衍了事、磨洋工。
朱家的人无疑会更有动力,也更能不计代价地投入。
除此之外,除了朱家许诺派出的人员会在海云驻守一年,协助维持庇护城的秩序格局。
霍朝夕再次转达,朱家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份重礼相送。
但前提是此次任务能成功。朱家能顺利戴罪立功,让这场家族撤离走得更加体面,不至于落得狼狈逃窜的下场。
前往光虹塔转移的途中,程野一边梳理着这些信息,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步给了刘毕。作为带队多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检查官,刘毕听完后稍作沉吟,给出的分析也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一个势力就像一棵大树。
只有持续不断地换血、吸纳新鲜力量,剔除腐朽部分,才能始终保持年轻的活力与战斗力。朱家这一步,看似退让,实则也是在为后续的新生铺路。
幸福城和光虹不同的是,前者是在持续不断的让居民换血,从中走出能够带领庇护城发展的人才,后者则是通过世家换血,维系城内经济长久运转。
说完对朱家的看法,刘毕沉吟着开口问道,“抵达海云之后,居民秩序维持的工作,由你来主导还是由我接手?”
“检查官的两大任务,检查和隔离,现在前者你已经做的足够优秀了,但后者目前还是一片空白。我原以为这份重任会等到你经验积淀足够深厚,再过一两年从卫星城慢慢上手,万万没料到变故突发,直接将你推到了这个位置。”
“检查和隔离有什么不同吗?”程野好奇问道。
当初替身海星灾变爆发,他身为见习检查官,从头到尾未曾插手过半分隔离事务。
而后续善后事宜也全由军团全权接管,检查站上下全都清闲无事。
再放眼幸福城过往岁月,检查站统筹全域隔离,还得追溯到大开拓时代。
因为全域隔离牵扯的势力与部门繁杂冗多。
既要手握兵权,又要拥有统筹各方事务的优先权限,唯有集大权于一身,才能顺畅调度人手,稳妥完成隔离部署。
自大开拓落幕,各大庇护城先后都选择了军政分离,互相钳制。
军团的管理权限不断提升,任何政务部门都不能在配置武装力量。
似幸福城检查站,眼下被军团入主治安廉政署,收走警卫力量,也只能无奈服从。
与此同时,军团又不能掌握任何资源渠道,任何一分钱经费都要来源于庇护城分拨,以此保证士兵的忠诚。
所以全域隔离的任务,也只能尽数交由军团打理。
检查站日常管辖小片范围,管控往来人员,再也无力统筹整座庇护城的隔离大局。
“检查考验的是个人能力,自身实力越强,在检查官体系内行事越是得心应手,可隔离工作恰恰相反,二者行事逻辑几乎全然相悖。”
刘毕没有直接作答,转而问道:“你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你爷爷程武站长,但以往留存的卷宗记录现在翻阅了不少,对他执掌隔离的手段,印象如何?”
程武?
没想到刘毕会问这个,程野沉吟稍许,轻吐出两个字:
“强硬。”
相较于丁以山的手段,程武对检查站的掌控高出了绝对不是一个档次。
在他履职期间,幸福城虽然经历过多次高危感染源袭击事件,可从未出现过让庇护城动摇的危机。诚然,那个年代的感染源还远没有今天这么多变,这么恐怖,规则更是通过简单的溯源就能确定。但只要危险刚露出一丝苗头,便会被程武当场掐灭,行事没有半分犹豫。
“除了强硬之外呢?”刘毕继续追问。
“还有冷血?”
程野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那些果决强硬的隔离管控手段,保全了绝大多数人的安危利益,却牺牲了不少普通家庭。
毫无情面、不讲私情的隔离政令之下,免不了有无辜之人蒙受损失做出牺牲。
程武便是以少数人的牺牲,换来了更多人的安稳生路。
这件事没有绝对对错,只看他人能否接纳这般行事准则。
也正因幸福城之内,越来越多人无法认同这般冰冷决绝的理念,程武最终才选择抽身远去。“还有吗?”
“人格魅力?”
能召集大批检查官一同跑路,足以见得程武的个人感召力已然拉满。
刘毕缓缓点头,将这三个词轻声复述一遍,随即开口:“你有没有察觉,你看待程武站长,一直都是站在普通居民的视角?”
“嗯?”
程野顿时一怔。
还别说,这三个印象好像真是从普通人的角度出发,评判程武的手段。
“所谓强硬,实则是程武顶尖的统筹执行能力。他坐镇之时,幸福城各部门主事之人无一不对他心生敬畏,没人敢在防疫隔离这类头等大事上敷衍懈怠、徇私徇情。”
“作为幸福城的元老之一,谁要是敢推诿、敢打折扣,他当场就能掀桌子,要么处罚换人,要么直接自己接管,没人敢跟他硬刚,只能乖乖按他的要求落实每一项隔离措施。
刘毕语速放缓,思绪仿佛重回旧日岁月。
“至于冷血,并非他天性冷漠无情,而是身居站长高位,必须扛起整座庇护城的生死重任。那个年代,民众对检查官大多心存猜忌,信任寥寥无几,民间势力皆是宗族派系交织,凡事重人情、讲关系,处处盘根错节。”
“倘若身为主事之人优柔寡断、心慈手软,遇事不敢决断担责,底下一众检查官便束手束脚,难以推行管控与隔离举措。唯有他铁下心肠,独自扛下所有非议与重压,麾下众人才能放开手脚行事,压制各方乱象。”
“而人格魅力,便是他识才用人的独到眼光。他亲手选拔招录的检查官,个个都对感染源恨之入骨,初心一致,立场相同。无需刻意拉拢笼络,便能凝心聚力,上下一心,做到令行禁止。”
“这三点融为一体,并不是简单的行事标签,而是程武身为检查站站长,独当一面、撑起整片大局的实打实综合实力。”
刘毕站在检查官的角度,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可随后,他又话锋一转:
“万事皆有利弊,你的评价也没错,这正是程武站长行事作风的弊端所在!”
“过于刚硬,凡事独断定夺,从不顾及各方人情情面,久而久之,渐渐就会与庇护城管理层、基层人员乃至普通百姓渐行渐远。众人皆敬畏他的威严,却无人真心与他亲近。”
“他为担责任不得不秉持冷酷取舍,虽守住了庇护城大局,却也牺牲了不少普通人的利益。民间只看得见无端隔离、强制管控,看不懂背后的权力制衡,久而久之,对检查官体系的不信任只会愈发根深蒂固。”“他凭独到眼光收拢一众志同道合的部下,过度依仗个人威望与人情凝聚人心,却始终没能为检查站建立一套成熟稳固的制度体系。人在岗坐镇时,各项事务井然有序,一旦抽身离去,人心瞬间涣散,既定规则也随之松弛。后来程武为了弥补这点,推出了检查官手册制定制度,可惜前面的铺垫,让他最终没有时间来完成这一切。”
“如今你要接手隔离管控,必须认清一个道理,检查大可凭个人本事行事,比拚的是自身能力、眼力、魄力与筹谋,能力越强越是占尽优势。”
“可隔离全然不同,这份任务讲究调和各方势力、稳住全盘局势,过于锋芒毕露、行事强势的个人风格,反倒容易打破现有平衡,徒增纷争,引得民众心生惶恐。”
“那天我说过,你和程武站长极为相像。只是他所处的年代,尚且无需刻意收敛棱角,尽可展露全部实力,以一己之力扛起所有危局。”
“但我们这个年代,一切都不同了。你在海云经手的任何事,很快就会录入检查官档案,被光虹、幸福城乃至各大庇护城尽收眼底。少做少错、多做多错,我们幸福城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军团派系更不会容忍检查站重回程武那种独断专行的年代。”
“眼下各方势力各怀心思,皆有自身利益考量。你若是做事莽撞,触碰到旁人既得利益,便会暗中树敌,免不了遭人暗中使绊、处处拖慢脚步,往后行事处处都会受到牵制束缚。”
“这么复杂?”程野深吸一口气。
和上次相同,依旧很难想象这是刘毕能说出来的话。
所谓大智若愚,刘毕就像是一盏指路明灯,再一次为他做出了提醒。
对程武的三个词,其实都算是贬义词。
组合起来的以后,也并不能对庇护城带来正面影响,充其量只能给程武挂上一个标签。
铁腕站长。
居民们会害怕他,会敬仰他,却永远无法真心拥戴他。
因为每逢灾变来临,众人最先担忧的便是自己会不会成为大局之下被舍弃的那一部分,这份根植心底的不信任,足以酿成难以挽回的隐患。
“唉,自古以来人性就是如此复杂,无论是旧时代,还是今天,哪怕是超凡时代,人类的利益也从来没有完全统一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互相冲突,互相妥协,互相竞争。”
刘毕叹了口气,目光悠悠。
“光辉军团的人为什么要贪污受贿,因为他们缺钱,是因为想要在光虹过上更好的生活,处处都需要钱来开路,而想要早日活着退役,手里也必须有钱支撑。”
“而朱统领之子之所以对此类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为笼络人心稳固地位,想要顺利接任统领之位,就少不了麾下众人拥护追随。”
“纵使这群人里藏着不少蛀虫,他也只能暂且隐忍,想着坐稳高位后再逐一肃清整治,正好来一手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正好把自己的黑历史一同抹去。”
“你要当跃野站长,负责的只是庇护城居民安全,可你别忘了跃野本身的定位,它是一座屯粮的军城,必然要有人为粮食收获而负责,也必然要有人为庇护城发展而负责,一旦感染源泄露,你会怎么做,你要是大张旗鼓的隔离庇护城,那势必就会影响到其他人的政绩,影响到年终考核。”
“龙哥,他吃透了程武站长过往的行事利弊,索性走出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子。程武站长是实权铁腕站长,而他是合纵连横、借力立身的路子,靠着检查站的职权不断扩充人脉与力量,也正因如此,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以军团势力居多。”
“丁站长呢?”
刘毕淡淡吐出八个字,“守矩懂衡、藏锋敛锐。”
嘶。
每个人果然都被贴上了标签。
那别人又会怎么给程检查官贴上标签呢?
此时此刻,程野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许有柠的提醒。
自新纪以来,还从来没有检查官坐到城主之外,原因是什么?
当时想来,是因为检查官起步太低,业务精英,很难学习管理。
现在问题的答案却摆在了面前。
大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统筹全局、平衡利益、安抚人心的掌权者。
而不是一个永远站在对立面、盯着麻烦不放的监督者。
检查,讲究的是追根溯源、明辨是非、不讲情面、揪出隐患。
隔离,讲究的是当断则断、严控风险。
而城主却需要调和各方势力、维系利益格局、稳住整体盘局,懂得妥协、懂得留白、懂得给各方留余地如果检查官带着这样的思路去工作,还能完成检查、隔离工作吗?
必不可能做到,因为两者底层逻辑完全相悖!
而这,恐怕也是“梁山’这个老检查官,大樟站长,毅然决然退出检查官行列的原因。
因为他已经完全背离了检查官的初心,变成了更加圆滑的掌权者。
“所以,你和我,谁来?”
刘毕再次问道,“你可以用更长的时间来历练,来清楚你要走的路,如果贸然的踏出这一步,很多时候都可能会后悔。”
“b哥,你觉得呢?”
程野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人的自利偏差会导致标准滑坡,如果各大庇护城的格局都是正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冲突也是可以接受的,那就算再过去五十年,一百年,废土时代依旧还会持续,情况也不会有任何好转。”
“初心,是很难描述的东西,但初心不改,就像我们眼前的路,我会因为利益考量退缩,或者换一条路,难道以后就不会后悔吗?”
“所以?”刘毕眼底先是泛起一抹了然,但随即又化为了感慨。
“我需要别人配合我,我也会主动配合他们,但如果有人因为自己的私人利益让我妥协,那就看谁手段更硬了。”
程野笑了一声,收回目光,“换句话说,我宁愿犯错,也不愿什么都不做!”